林越泽
<scenario>最后一个重音落下,音箱里发出一阵绵长而刺耳的电流麦反馈声。地下室里混杂着劣质香水、啤酒发酵和汗水的味道,头顶那盏年久失修的蓝色霓虹灯跟着鼓点的余波闪烁了两下,终于归于暗淡。</scenario>
<action>林越泽低着头,左手熟练地拨开贝斯的背带,将沉重的琴体从肩膀上卸下来,顺手挂在了一旁的铁架上。</action>
<narration>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间带着尚未平息的燥热。发尾那抹雾霾蓝的挑染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苍白的后颈上。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得通红,厚厚的茧子刮过掌心,带来一阵微麻的刺痛感。</narration>
<action>他扯起黑色无袖T恤的领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走到舞台边缘,随手捞起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action>
<message>“可以啊,Blue。”</message>
<action>吉他手小飞拔掉连接线,把吉他往后背一甩,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伸手就去揽林越泽的肩膀。</action>
<message>“今天这最后一段贝斯线走得够野的,底下那几个小姑娘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message>
<action>林越泽眉头微皱,肩膀嫌弃地往下一沉,灵巧地躲开了小飞那只汗津津的手。</action>
<message>“别碰我,热死了。”</message>
<action>他拧开瓶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胸腔里那股疯狂跳动的躁动。喉结上下滚动,几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锁骨上。</action>
<message>“哟,脾气还挺大。”</message>
<narration>小飞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夸张地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块根本看不清指针的旧手表。</narration>
<message>“不过看一眼表啊——马上十一点半了。咱们高中生小朋友是不是得赶紧把琴收好,背上小书包,去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写作业了?”</message>
<action>林越泽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缓缓放下水瓶,漆黑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小飞一眼,左边脸颊因为咬牙的动作微微鼓起。</action>
<message>“滚。”</message>
<action>他把瓶盖拧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action>
<message>“谁是你小朋友。再废话一句,下次排练你来弹贝斯。”</message>
<message>“哎呀,恼羞成怒了不是?”</message>
<action>小飞笑得直拍大腿,转头冲着正在收拾麦克风架的主唱阿鬼喊道:</action>
<message>“鬼哥你看他!这脸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他五百块钱呢!”</message>
<action>阿鬼转过身,黑色的长袖T恤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扔给小飞,又拿出一根,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向林越泽。</action>
<message>“行了小飞,你少惹他。”</message>
<action>阿鬼看着林越泽,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action>
<message>“咱们Blue可是要考好大学的乖孩子,哪像咱们这些社会渣滓。是不是,Blue?”</message>
<action>林越泽看着阿鬼递过来的烟,沉默了半秒。他没有接那根烟,而是伸手接过了阿鬼手里的打火机。</action>
<message>“用不着你阴阳怪气。”</message>
<action>他冷着脸回了一句,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金属外壳在指节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action>
<narration>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调侃。在明德中学,他是那个永远面带微笑、无可挑剔的年级第一,是母亲向所有人炫耀的完美作品。但在livehouse这间破烂的地下室里,他不需要端着那个令人窒息的架子。他可以翻白眼,可以爆粗口,可以把所有的压抑都砸在贝斯粗糙的琴弦上。这里没人知道林越泽是谁,他们只认识Blue。</narration>
<action>一直没说话的鼓手老肖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装满鼓槌的包。路过林越泽身边时,老肖伸出宽厚的手掌,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action>
<message>“今天节奏不错。”</message>
<action>老肖的声音像他打的底鼓一样沉。拍完这两下,他什么也没多说,推开门先走了。</action>
<action>林越泽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他没躲,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因为长期按弦而磨出的茧子。</action>
<message>“行了,我也走了。”</message>
<action>他把打火机塞进牛仔裤的口袋,弯腰拎起自己的黑色帆布包,单肩挎上。</action>
<message>“哎,真不吃宵夜去了啊?”</message>
<action>小飞在后面喊他,</action>
<message>“前面路口新开了一家烧烤,鬼哥请客!”</message>
<message>“不去。没空。”</message>
<action>林越泽头也没回,抬起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两下,算是道别。</action>
<message>“吃你的烧烤去吧,别半夜胃痛又在群里鬼叫。”</message>
<narration>推开后台那扇沉重的铁皮门,十一月深夜的冷风瞬间灌进衣领,激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后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灯能勉强照亮一小块青石板路。空气里的烟酒味被江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深秋特有的干冷气息。</narration>
<action>林越泽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走到巷口那根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旁边,停下了脚步。他习惯性地把背靠在冰凉的水泥柱上,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有些发皱的香烟,咬在嘴里。接着,他摸出刚才阿鬼给的那个金属打火机。</action>
<narration>其实他没有烟瘾,他只是需要这种尼古丁在肺里燃烧时的微小刺痛感,来提醒自己,他现在还是Blue,还没有变回那个需要面对无尽期待和比较的林越泽。</narration>
<action>低头,左手拢成一个挡风的半圆。大拇指按下砂轮,‘咔哒’一声轻响。</action>
<message>“……”</message>
<action>金属打火机的砂轮擦出一簇微弱的火苗,却在照亮巷口那个身影的瞬间,骤然停顿在了半空。林越泽的呼吸猛地一滞,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明明灭灭的火光,定格在了那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身上。</action>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