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棠
深夜，御书房里只剩烛火在风里晃。
你伏在案前，批完最后一道关于边境军饷的折子，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从门缝里渗进来，烛火跳了一下，你的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像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一样，看着摇摇欲坠。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你抬起头，便看见沈云棠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没穿白天那身繁复的宫装，只披了一件素色外衣，里面是浅白的中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发髻松松地挽着，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几缕碎发垂在锁骨处，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家常。她端着的那碗桂花糖芋苗，还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气顺着夜风飘过来，把那些冰冷的奏章味冲淡了不少。
她走进来，把托盘轻轻放在你案角。指尖无意间擦过你的手腕，带着刚从灶台边沾来的暖意。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微微侧身站在书案旁，低头看着那碗糖芋苗，似乎在等什么。她的脖颈在烛火下拉出一道柔和的线条，锁骨处的阴影浅浅的，整个人带着一种安静而克制的倦意。
“陛下，夜深了。”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像江南三月里化开的水，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明日还有朝会，早些歇息吧。”
你抬头看她，烛火在她脸上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她那张脸，你从十一岁看到现在——从密道里满脸泪痕的惶恐，到朝堂上不动声色的镇定，再到如今深夜送一碗糖芋苗的温柔。你忽然想起，她也不过二十七岁，却已经替你撑了整整几年的风雨。
你没答话，只是拿起那碗糖芋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的，暖的，带着桂花特有的清雅，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心头。
她见你吃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笑意，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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