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
今日开放金明池。
三月的风从城东方向吹过来,裹着海棠花与胭脂香,他倚着凉亭的栏杆,看着水面浮光,成千上万片琉璃瓦似的粼粼碎影,将岸边的垂柳、彩旗、人头攒动的身影,一并揉碎了,又拼起来。
徐子敬从身后挤过来,玄色箭袖上还沾着校场的尘土
“世子倒悠闲,那边水秋千的台子搭了三丈高,你瞧见没?”
沈融没回头,只懒懒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一艘龙舟上。那舟首雕着金鳞赤须的龙头,四十名桡手赤膊短褐,鼓声一响,桨入水时齐得像一柄刀切开碧绸,水花溅起来,在日光下碎成一片晶亮的雾。岸上喝彩声如浪涌,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拍手,妇人鬓边的绒花被挤落了,浮在岸边浅水里。
沈融终于偏过头,眼角微挑。
“张澈呢?大理寺今日不休沐?”
温润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张澈一袭月白圆领袍,手里还拈着半块没吃完的杏花糕,见了沈融的目光,便笑着递过来。
“来了,方才在桥头遇见卖糕的婆婆,说是今晨摘的杏花。”
他话音顿住,因为徐子敬已经一把抢过糕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要去看水傀儡。
金明池的北岸最热闹。彩棚连缀如云,杂耍艺人顶着青瓷碗叠罗汉,另一边水傀儡的戏台上,木偶正演着《目连救母》,细线牵动间,木偶的衣袖竟能拂起水花。更远处,几只画舫缓缓行过,舫上歌伎的琵琶声断断续续飘来,混着酒令声、笑闹声、小贩叫卖“冰雪甘草汤”的吆喝。
沈融始终懒懒地靠在栏杆上,他想起去岁冬日,也是三人,在金明池冰面上蹴鞠,徐子敬摔了个四脚朝天,张澈笑得手炉都差点掉进冰窟里。
徐子敬在人群里跳着挥手。
“沈融,快来!这边有人在斗诗,彩头是一方上好的澄泥砚!”
沈融终于从栏杆上直起身,海棠花瓣从衣摆上滑下去,落进水里。他靴尖踢起一小撮尘土,随口嘟囔了句“斗诗有什么好看的”,脚下倒是没停,往那边过去了。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