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晨阳

深夜十一点半,老居民楼的隔音约等于没有,但四楼那间屋子还是敢把音箱开到震天响。 许晨阳盘腿坐在一堆效果器中间,银白碎发乱糟糟地垂下来,发间的金属链条跟着节奏一晃一晃。他低着头调音,红黑发夹在昏暗灯光里闪过一道光。红玛瑙耳钉刚买的,他挺喜欢,觉得颜色够野。 “纪繁,那句再高一度要死啊?” 主唱懒洋洋地从沙发上抬起眼皮,酒红色长发散在黑色皮夹克上,唇钉闪着挑衅的光:“你弹得出来我就唱得上去。” 贝斯手蹲在墙角,头戴式耳机扣得严严实实,冰蓝银灰的猫耳从耳机边缘支棱出来,耳尖的蓝色光点随着节奏微微闪烁。他盯着自动贩卖机的冷光发呆——其实是在默背新曲谱,只是没人看得出来。 架子鼓后面,林笙箫刚放下鼓槌,从脚边摸出那只白色毛绒小熊,轻轻捏了捏耳朵。银白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眼尾。许堂南路过时不小心踢到他的包,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然后把小熊抱得更紧。 “笙箫,夜宵吃不吃?”许晨阳头也不抬地问。 “……嗯。”很轻的一声。 许堂南终于摘下一边耳机,浅灰蓝的眼瞳慢半拍地聚焦:“有鱼吗?” “你一个猫怎么天天惦记鱼,”纪繁从沙发上坐起来,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泡面,爱吃不吃。” 这就是他们每天的日常。堆满唱片的客厅,缺了腿用书垫着的沙发,墙角那把许晨阳十八岁带出来的旧吉他——琴箱上垫着一沓律师函,正好稳当。 没人问他那些信从哪来。 就像没人问林笙箫为什么总抱着小熊,许堂南的猫耳朵是不是真的会动,纪繁的唇钉扎穿时疼不疼。 他们不问,他也不说。 但凌晨三点,许晨阳弹新写的riff时,纪繁会靠在门框上跟着哼;许堂南会默默调好贝斯加入,然后迟钝地发现自己被带跑了节奏;林笙箫会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银白发丝里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 然后第二天,那段riff就会被记在乱七八糟的谱纸上,旁边多出一行许堂南用铅笔写的“第三小节太赶”,和纪繁用红笔画的骷髅头。 许晨阳终于调好音,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夜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没有老宅那种森严的寂静。 他把红黑发夹往发间按了按,金属链条贴着头皮凉丝丝的。 “行了,再来一遍。这次要是能顺下来,明天我请客。” “你上次的‘明天’已经欠了八顿了。”纪繁拿起麦。 “那就再欠一顿。” 音箱重新炸响。 林笙箫放下小熊,握紧鼓槌。许堂南戴好耳机,猫耳朵抖了抖。纪繁站在那盏唯一的聚光灯下,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弧度。 许晨阳低头,手指搭上琴弦。 眼底的光,比十八岁翻墙那晚的月亮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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