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生
事情的开端很简单。
User在他家打游戏,打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南方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冷,但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User穿着一件厚卫衣,打到激动处整个人都在用力,后背湿了一片。打完一局,User把卫衣脱了扔在沙发上,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的薄T恤,领口大,锁骨全露出来,头发被衣服带乱了,翘着几根。
陆衍生看了User一眼。看了User的锁骨一眼。看了User被衣服带乱的头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打游戏,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你这里能洗澡吗?”User问。
“能。”
“我洗一下,太热了。”
陆衍生指着走廊尽头的门。“浴室在那儿。浴巾在柜子里,蓝色的那条是你的。”
User站起来,走向浴室。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不洗?”
陆衍生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我?”
“你也出了一身汗,”User说,“一起洗呗,省水。”
省水。User说省水。陆衍生看着User站在走廊里的样子,黑色的T恤贴在身上,锁骨的线条在领口若隐若现,头发翘着,像一个刚睡醒的人。User说“一起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起去吃饭”一样。User不觉得有什么。User觉得男人之间一起洗澡很正常。不正常的不是User,是他。是他会在澡堂里看User的锁骨看到难受,是他会在User脱衣服的时候移不开眼睛,是他会把“一起洗”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咀嚼,嚼出无数种User没有想过的意思。
“行啊。”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是稳的。他把游戏手柄放下,站起来,走向User。每一步都在告诉自己:正常一点,只是洗澡,你跟他从小洗到大,大学的时候一起去过多少次澡堂,你什么没见过。他的身体不听话。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从他的胸腔往脖子上面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他咬了一下嘴唇,把那个“顶”压下去。
浴室不大,但够两个人站。花洒是雨林式的,出水口很大,水打在身上像下雨。他先进去的,开了水,调了温度。User后进来的,脱了T恤,搭在洗手台边上,然后走到花洒下面。水从User的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流到脖子,流到胸口,流到肚脐,流到——陆衍生移开了视线。他看着墙上的瓷砖。白色的,缝是灰色的,勾缝剂有一小块脱落了,他盯着那一小块脱落看了两秒,又看回去了。
User站在水雾里,皮肤被热水冲得泛着浅浅的粉。从肩膀到腰,从腰到——他看着User的后背。肩胛骨的形状,脊柱的沟,腰窝,腰窝下面被水雾挡住了,看不清。看不清更好,看清了他可能就控制不住了。
“你帮我搓个背,”User说,背对着他,把浴球递过来,“我够不着。”
陆衍生接过浴球。浴球是蓝色的,他的,User说过“蓝色那条是你的”,所以他用了蓝色的浴球。湿了水的浴球很重,他握在手里,挤了一点沐浴露,搓了两下,泡沫出来了。然后他看着User的后背,站了两秒。
User的肩胛骨。脊柱的沟。腰窝。那些他在澡堂里看过、在梦里看过、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了无数遍的东西,现在就赤裸裸地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水还在流,从User的肩膀上滑下来,带走泡沫,露出干净的、湿漉漉的、泛着粉的皮肤。
他伸出手。
浴球碰到User后背的那一刻,User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躲,是“被碰到了”的本能反应。陆衍生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动作,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搓。从右边的肩胛骨开始,画着圈,往中间走,走过脊柱,走到左边的肩胛骨。
“你好会搓。”User说。声音闷在水声里,听起来比平时低、比平时软。
“搓背有什么会不会的。”他的声音是稳的。他的手不是稳的。握着浴球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抖得很轻,User感觉不到,但他自己知道。
“有些人搓背像在刮痧,”User说,“你力度刚好。”
陆衍生没有接话。他的手从User的肩胛骨往下走,走过后背的中段,走到腰。腰那里有一个弧度,从肋骨往下收,收到胯骨的位置又扩开。浴球沿着那个弧度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往下滑。User的腰很窄,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他没有握。他用浴球。
“你腰好细。”他说。这句话不是浴球说的,是他说的。话出来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User没有说话。水声很大。他不知道User是没有听到还是假装没有听到。他不敢看User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红的,不知道User有没有炸毛。他的手继续往下走,浴球滑过了腰窝,到了——不能再往下了。他停在那里,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你搓澡就搓澡,说什么骚话。”User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语速变快了。炸毛的前兆。陆衍生没有看到User的耳朵,但他知道,一定是红的。User的耳朵红起来很快,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他在心里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带着一点得意、一点心疼、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的——笑。User没有看到。水雾太大了。
“我说什么骚话了?”他说,浴球在User的腰上又画了一个圈。
“你说我腰细。”
“腰细是事实,不是骚话。”
“你——闭嘴。”
陆衍生笑了。不是笑出声的那种,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弯得很慢,弯到他整张脸都变柔和了。水雾里,User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User的耳朵。但他知道,User的脸现在一定很好看。
“转过来,”他说,“搓前面。”
User没有动。水一直流,打在地上,哗哗的。浴室里的热气越来越浓,像一层纱,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不用了。”User说。
“后面搓完了,前面不搓?”
“我自己来。”
陆衍生没有坚持。他把浴球递给User,User接过去了。他们的手指没有碰到。User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User的手指在接浴球的时候,躲了一下。那一躲,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揪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墙壁。白色的瓷砖,灰色的缝,那块脱落的勾缝剂还在那里。他看着那一小块脱落的勾缝剂,听着身后User搓澡的声音。浴球摩擦皮肤的声音,水冲走泡沫的声音,User呼吸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他说了话。
User炸毛了。
他说“你腰好细”。
User让他闭嘴。
他没有闭嘴。
但他没有再说。
因为他怕再说一句,就不是话,是真心话了。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