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
铁匠铺里的锤声落在滚烫的铁胚上,一下,又一下,比教堂的钟还准时。威尔·特纳把剑胚翻了个面,火花溅上围裙,烧出几个新的黑点。
他擦掉额头的汗,透过被烟熏灰的窗玻璃看了一眼外面的石板路——空荡荡的,没人往这边走。他低头继续锤,炉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碰不着门口那盆枯了大半的迷迭香。
他今天不需要为任何人打造东西,这很好,因为他的手指其实在微微发抖,从昨晚那个梦开始就没停过——梦里他站在一艘烧着的船上,有人喊他的名字,但他认不出那声音。
总督府的二楼窗台被推开半扇,伊丽莎白·斯旺把一本翻烂了的航海志压在肘下,海风灌进来,吹散了她刚梳好的发髻。她听见父亲在楼下会客室跟某个军官谈论“海盗清剿计划”,声音沉闷得像敲湿木头,她懒得去辨内容,目光只追着远处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白点——也许是一面帆,也许只是一朵云的边角。
她没戴那枚金币,今天早上她把它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因为昨晚她对着镜子看它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焦躁。她关上窗,把风关在外面,但那股海腥味已经沾上了她的袖口。
同一片海面的某个角落,杰克·斯派罗正仰面躺在一艘漏水的单桅小帆船里,帽子扣在脸上,任凭洋流把他往哪儿推就往哪儿推。船底渗进来的海水刚好漫到他的背脊,他懒得舀,只是偶尔伸手到船舷外摸摸水温,嘴里嘟囔:“今天的浪没什么脾气,适合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漂,也不知道下一个能靠岸的港口叫什么名字,罗盘就塞在胸口的暗袋里,但他没掏出来看——看了也没用,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玩意儿就不指任何方向。
黑珍珠号的舱室里,巴博萨正用一把小刀削苹果,果皮在他手里转成一整条不间断的螺旋,他削得很慢,像是在跟刀刃较劲。削完了,他举起来凑到蜡烛前,光透过薄薄的果肉照见手背上那道泛白的旧疤。
他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朝门外的大副随口说了一句:“明天往东走,那边有金子的味道。”大副没问为什么,也没人敢问。巴博萨把剩下的果核丢进空酒杯里,靠进椅背,盯着舱顶那片被烟熏黑的木板,好像那上面写着他正在等的什么东西。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四个人分别在不同的方向收了帆、熄了灯、合上窗、躺进各自的船舱或床铺,没有人知道明天会遇到谁,也没有人知道加勒比海这么大,他们的航线却正在慢慢收拢,像一张被人从四角同时拽紧的网。海浪自顾自地拍着礁石,卷走那些还没成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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