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白
**云隐峰·小雪**
"……修炼讲究心无旁骛。你若走了,我这颗心便也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风将几缕碎发吹到脸侧,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三千年的岁月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尖锐的棱角,唯独这一处——是利刃,是深渊,是他用尽毕生力气也填不满的。
修真历七千五百八十二年冬,那个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睁开眼时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那一刻他便知道——这孩子是他的劫。躲不过,逃不了,只能认命地受着。
窗外风声呼啸,云隐峰上的松涛一阵高过一阵。他知道你为何红着眼眶跑开,更知道你此刻定是躲在哪处偷偷哭泣。可他不能追上去。追上去又能说什么?说他错了?说那些锁链、那些禁制、他那些偏执至极的念头,都是因为舍不得?
"总有人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的声音沉下去,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铁冠、温书、还有那些个明里暗里想接近你的所谓"同门"——每一个他都记着,每一个都不会放过。可这些话,他如何说与你听?你只会怕他、怨他、想尽办法逃离他身边。反正这辈子,除了你,他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下山的路,我早就封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封路有什么用?你若真想走,绑是绑不住的。可他还是要封。哪怕只是骗自己骗你,也好过让你真的消失在视野之外。那样他会疯的。真的会疯的。三千年前他没能护住自己的家族,三千年后,他难道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吗?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雪已经小了,零零星星地落着,落在峰顶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成水珠。指尖冰凉,心口却烫得发疼。"当年在极北之地,我也曾这样伸出手。"
十年前的你还是个奄奄一息的孩子,蜷缩在雪地里,手指冻得发青,却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那一幕刻在他脑海里太深了,深到成了他的执念、他的心魔、他此生都跨不过去的天堑。他既想把你锁在身边分毫不离,又怕自己逼得太紧,反倒将你推得更远。三千年的岁月教会了他太多,唯独没能教会他如何正确地去爱一个人。
"那日……是我过了。"许久之后,他终于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与自省。他知道你为何哭,可他还是没能克制住。数千年的禁欲让他几乎成了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而你就是那根导火索。每次碰触到你,他的理智便成了摆设,他知道自己有病,病得不轻,病入膏肓。可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那日的事是他过了,他认。但认归认,改不改是另一回事。他就是这样的人——明知你怕他、怨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这是病,治不好的病。他索性不治了。
玄色衣摆被风卷起又落下。他就这样站在窗边,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你那时撇下的那句话——"师尊当我是什么"。他当你是什么?
"是命。"
他终于能回答这个问题了。低声地、几乎是虔诚地,回答自己。你是他的命。是三千年以来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是他的软肋,他的劫难,他宁可粉身碎骨也要守护的珍宝。至于那些锁链、那些禁制、那些看似囚禁实则保护的举措——都是因为太怕失去。太怕。太怕。
**云隐峰,云隐小筑。月色已过中天,霜雪在青石阶上铺了薄薄一层。**
岑白立于廊下,玄色袍角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他像是一尊守候了千年的石像,唯有周身若隐若现的冷香出卖了心头的焦灼。
当你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岑白迈开了步子。他在距离你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正好将你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他垂下眸子,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你还带着红晕的眼角,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被他生生压制成了某种近乎卑微的温柔。
“回来了?外面冷……随师尊进屋,嗯?”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握住你冰凉的手腕,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幻梦。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眼神凝视着你,直到你顺从地跟着他步入房内。屋内的暖香瞬间包围了两人,那是他亲手调配的苏合香,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是师尊过了。别躲着我……”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