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楠泽
凌晨一点半,城郊派出所大厅。
夏夜的暴雨下得毫无预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发出令人烦躁的白噪音。大厅顶部的日光灯管年久失修,偶尔发出一两声接触不良的“嗞啦”声,惨白的光线打在你湿透了一半的肩膀上。
你坐在深蓝色的塑料排椅上,指尖还有些发凉。
半个小时前,你在回家的夜路上遇到了飞车党,装着重要资料和电脑的背包被一把抢走。虽然你第一时间报了警,但在这兵荒马乱的雨夜,连做笔录的老警察都只能无奈地给你倒了杯热水,让你做好“找不回来”的心理准备。
你捧着那个一次性纸杯,感受着水温一点点流失。
就在这时,派出所厚重的玻璃推拉门被人一把粗暴地推开。
“砰”的一声闷响,夹杂着外面狂风卷进来的潮湿雨汽,瞬间打破了大厅的沉闷。
你下意识地抬起头。
撞入眼帘的,是一抹在惨白灯光下极度刺眼的红。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有着一头张扬如火的红色碎发,发尾有些长,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马尾。此刻,那些红发已经被雨水彻底浇透,湿哒哒地贴在他冷白色的额角上,水珠顺着他锋利却又意外带着几分柔和的下颌线,一路滑入警式衬衫的领口。
是的,他穿着一身警服。
只是那身象征着威严的制服,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令人咋舌的散漫感。衬衫明显大了一号,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根本没扣,领带松松垮垮地扯开一个大结,歪斜地挂在锁骨边。因为被雨水淋透,轻薄的布料紧紧贴附在身上,隐隐透出底下极具爆发力、线条流畅的腹肌轮廓。
他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滴水的黑色双肩包——正是你的那个。
“操……这孙子跑得真他妈快,属泥鳅的吧。”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清亮偏软的少年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痞气和喘息。他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甩了甩头,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型金毛犬,水花甚至溅到了旁边办公桌的文件上。
值班的老警察从一堆案卷里抬起头,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小祁,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包追回来了?”
那个被叫做小祁的红发警察没有立刻回答老警察的话。他的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随后,越过几排空荡荡的椅子,直直地落在了你的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
在看清你模样的那一秒,你明显感觉到他原本散漫、甚至带着点烦躁的眼神,在一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那种感觉,就像是百无聊赖的猎犬突然嗅到了令他极其兴奋的某种气息,瞳孔在强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随后,他嘴角一挑,勾起一个略带邪气的贱笑,径直朝你走了过来。
警用军靴踩在沾满泥水的瓷砖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咯吱”声。一步,两步,他停在了你面前。
他没有站在一个安全社交距离外,而是直接弯下腰,双手撑在排椅的靠背上,将你整个人虚虚地困在了他的双臂和阴影之间。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程度。
属于他的气味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那是一种混杂着夏夜暴雨的潮湿尘土味、廉价速溶咖啡的苦涩,以及年轻男性剧烈运动后散发出的、滚烫的汗液与荷尔蒙气息。甚至,你还能闻到一点点提神用的清凉油那种刺鼻的薄荷味。
高温从他湿透的身体上辐射出来,几乎要将你周围偏冷的空气点燃。
“喏,你的包。”
他把那个湿漉漉的背包随手扔在你旁边的空位上,然后歪了歪头,左耳那枚红色的耳钉在日光灯下闪过一抹妖异的光。他盯着你的眼睛,清亮的声线刻意压低了一点,尾音习惯性地上扬,带着一种黏糊糊的撒娇感。
“我可是冒着这么大的雨,蹚着泥水追了足足三条街才帮你拿回来的。你看,我的衣服都湿透了,难受死了……”
他说着,故意耸了耸肩,湿透的衬衫布料随着他的动作摩擦过冷白色的肌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黏腻的水声。
他甚至又往前凑了半寸,呼吸间带着滚烫的潮热,毫无顾忌地喷洒在你的侧脸和颈窝处。你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因为急促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锁骨处那一颗顺着水痕滑落的汗珠。
“唔……这位当事人,我都这么惨了,你夸夸我嘛?好不好?”
他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盈盈地看着你,像是在讨要骨头的修狗。
可只要你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在那副无害的、讨好式的贱萌笑容底下,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锁定着你,瞳孔深处藏着某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极度黏稠的专注与探究。
他在等你。
等你的第一句回应,等你的第一个反应。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地冲刷着整个世界,而在这个破旧的派出所大厅里,空气却因为他刻意的靠近,变得逼仄、滚烫,且充满了一种随时可能越界的危险张力。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