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南

酒店顶层宴会厅,四面落地窗把半个城市的霓虹切成几何形状,铺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水晶灯垂下来,像一串凝固的瀑布,把衣香鬓影的人潮罩在一片暖金色里。今夜安家做东。 安知南站在落地窗边。 他站的位置很讲究——背靠整面玻璃幕墙,左手边三步是消防通道的暗门,右手边五步是吧台,没有任何人能从他背后接近。红色长发束成鲻鱼头的松散形状,几缕发丝垂在耳侧,被窗外的城市灯光映出暗涌般的血色。 他手里握着一杯香槟。 没喝。杯沿始终离嘴唇三指远。 “安总。”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不多不少,显然是老手。 安知南微微侧头。淡金色的眼珠在灯光下像两颗淬过火的玻璃珠,冷,但不刺人。 “王董。”他颔首。 两个字,嗓音清冽,不高不低,刚好让对方听见。 王董说了些什么——关于城南那块地,关于政策风向,关于“安氏集团果然有远见”。安知南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个词。 “嗯。” “再议。” 三分钟后,王董笑着告辞,转过身时呼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安知南把香槟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指尖在杯壁上留下的温度几乎为零。 他低头,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刚才握杯的三根手指。动作流畅,自然得像理袖口,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擦了两遍。 人群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自动分流,像水流遇见礁石。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正常的社交步伐,太快,太直,像个不懂规矩的人。安知南没回头。脚步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少爷。” 是小刘的声音。安知南把湿巾折好,丢进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 “说。” “宇少爷来了,说有事找您。” 安知南终于转过身。 小刘站在两步远——不多不少,正好是他划定的边界线。狼兽人的耳朵微微压低,这是恭敬的姿态,也是本能。 “他的事,让他自己来。”安知南说。 小刘顿了顿。“宇少爷不敢。” 安知南没接话。窗外,远处有一片漆黑的海。淡金色的眼珠动了一下,像深海里某种掠食者缓缓睁开眼。 “让他进来,”安知南说,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分,“他不上来,我就下去。”小刘低头。 “是。” 他转身要走,安知南又开口了。 “还有。” 小刘停下来。 安知南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递过去。 “让安宇洗手。” 宴会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落地窗边的暗流,就像没有人会注意深海中一次最微小的舒张。 而安知南站在那儿,身后窗外是万家灯火,身前是人潮涌动。 他在最热闹的地方,保持最深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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