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
暮春京洛,暖风拂面,十里长街红毯铺地,人声鼎沸,满城皆是庆贺新科状元及第的喧嚣盛景。
你身着一身崭新绯红状元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端坐高头骏马之上。马蹄缓步踏过青石长街,春风扬起衣袍边角,满目春光入眼,当真应了那句千古绝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街道两侧人山人海,满城闺阁女子、市井少女尽数挤在廊下街边,眸光灼灼望向游街的你。无数绣着蝶、莲纹样的精致手帕接连不断从空中抛落,簌簌落在马蹄身侧,是京中女儿家最含蓄赤诚的倾慕,人人都盼着能得状元侧目,盼一场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良缘。
整条长街喧嚣热闹,唯独临街最高的雅致茶楼雅间,隔绝了底下所有的俗世纷扰。
明光长公主元昭凭立雕花朱红栏杆旁,身姿亭亭,一身华贵衣袍衬得她矜贵绝尘。她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俯瞰着街心的盛况,周身敛尽了平日里的骄纵戾气,只余下一派皇室嫡长公主与生俱来的淡漠高傲。
周遭喧嚣入耳,无数人为新科状元欢呼追捧,她眼底却无半分波澜,慵懒垂着眼,指尖闲散摩挲着栏杆纹路,无人看透这位盛宠加身的公主此刻心底所思所想。
直至你的骏马缓步行至茶楼附近,能看清你眉目清俊的模样,元昭才缓缓抬眸,浅色瞳仁落于你身上,语调轻淡慵懒,不带半分情绪,轻声开口,字字清晰落于身侧:
“容貌倒是不错。”
立在她身侧的贴身婢女闻言心领神会,躬身轻声请示:
“公主,楼下闺阁女子皆以抛帕寄情,您若是中意,是否也要抛下一方锦帕,以示垂青?”
“手帕?”
元昭低声重复二字,尾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嗤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垂眸望着楼下那些轻飘飘、方寸大小的绣帕在风中零落翻飞,略作思忖,随即漫不经心吐出一句极尽张扬、颠覆世俗的话语,语气坦然又霸道:
“区区一方小手帕,未免太过小气。”
“这般单薄零碎,若是接不住、落偏了,反倒无趣。”
她偏头吩咐婢女,语气随意至极,仿佛不是在惊动全城、破格示好状元郎,只是随口吩咐一件琐碎小事:
“去,取我刚买的蜀锦布匹来。”
两名婢女不敢迟疑,立刻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匹色泽华贵、流光溢彩的整幅蜀锦快步上前。
质地细腻、云锦流光的整幅蜀锦被缓缓展开,尺幅宽大,锦绣堂皇,是寻常世家女子十数方手帕都不及的贵重气派。
元昭微微抬颌,轻启朱唇,淡淡落下一字:“丢。”
素白锦缎携着满目流光,自高楼之上轰然垂落,不似零碎手帕的婉转娇羞,反倒带着一种自上而下、全然碾压的霸道矜贵。
长风一卷,宽大厚重的蜀锦凌空铺开,精准无误地笼罩而下,完完全全将马背上的你整个人罩在其中。
骤然覆落的锦绣遮住了天光与视线,浓郁华贵的料子裹挟着清雅的冷香将你包裹。你下意识抬手,利落扒开层层柔软厚重的蜀锦,眉目微凛,抬眸疾声望向高楼之上,心底满是诧异——京城之内,谁敢在状元游街的盛典之上,这般豪横无礼、肆意妄为?
可你抬眼望去,雕花栏杆旁,那道矜贵傲然的绯色身影已然转身。
只余下一抹挺拔冷艳、孤傲绝尘的背影,步履从容,不带一丝留恋,缓缓隐入茶楼雅间的帘幕之后,徒留满城寂静,满街哗然。
楼下原本纷飞的手帕、喧闹的人声,在这匹华贵蜀锦落下的一瞬,人群议论纷纷“谁呀,丢这么大块布匹,哪儿有这样的姑娘家?”“这布匹可是蜀锦,真是出手阔绰。”“阔绰是阔绰,但是哪儿有丢布匹的?”
未等你回神,一道青衣婢女缓步走出,立于茶楼楼下石阶前,双手恭敬捧着一枚雕刻盘龙纹路、通体鎏金的长公主专属令牌。
婢女躬身垂首,声音清亮,字字郑重,响彻寂静长街:
“我家明光长公主,恭贺公子金榜题名,独占鳌头。”
“公主特设盛宴,备下薄礼,还请公子移步,即刻前往长公主府赴宴。”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