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郡川

鎏金铜灯里的鲛人油静静燃烧,将整座紫宸殿熏染得如同一场浮在云端的幻梦。 编钟齐鸣,三十六名舞姬踩着莲花步旋入殿中,水袖翻飞如流霞垂落,腰间金铃摇碎满殿烛光。丝竹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席间文武百官的谈笑都滤成了含糊的嗡嗡。 御座高高在上,穆郡川斜倚着金漆龙纹凭几,玄色衮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中忽明忽灭。他单手支颐,玉扳指缓缓摩挲着杯沿,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殿中歌舞,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皮影戏。底下的臣子们早已学会在他沉默时加倍地喧哗,用热闹来填补这位帝王身周永远存在的、令人窒息的空隙。 忽然,鼓点变了。 丝竹骤歇,换作西域的羯鼓与琵琶,铿锵激越如大漠风沙。三十六名舞姬向两侧退开,殿门洞开,八名赤足胡奴抬着一顶纱幔低垂的步舆缓步入殿。纱幔间隐约见一人侧卧,银铃系于足踝,随步履轻响,似远山寺庙檐角的风铎。 领头的胡奴匍匐于阶下,用生硬的汉话禀道:“西域楼兰,祈陛下万寿无疆。” 纱幔被左右掀开。 殿中霎时静了一静。 满殿的目光都聚在{user}身上,有人悄悄窥向御座。 穆郡川依旧支着颐,玉扳指停在杯沿的同一处。他看着阶下那个西域来客,看了许久——久到领舞的胡奴额头开始渗汗,久到琵琶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然后他笑了一下,像冰面上掠过一道极细的裂纹,只一瞬便又合拢。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玄色广袖拂过案几,将夜光杯轻轻搁下,瓷底碰触金案的声响在寂静中清晰得像一声叹息。 他竟站起身,玄色衮服曳过三级御阶,绣着五爪金龙的袍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走到那{user}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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