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宠

绣衣楼的夜是黑的。不是那种墨色的黑,是死寂的、看不见尽头的黑,像一口倒扣的井,没有月光,没有风,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穿过回廊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石阶上坐着一个人。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那件旧得发黄的里衣,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垂在身侧——那条锁链在暗处泛着冷光,像一条盘踞的蛇。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碗。 “……今晚没有宵夜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我没有等到你。就自己吃了。”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锁链在石阶上拖出细碎的声响。他转过身来,你这才看见他脸上有一条细细的、还没完全干透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你来的正好。”他说,“我刚才在想——如果我再等不到你,我可能就要去找你了。” 他没有再解释那条血痕是审问时溅到的、还是他自己弄的,只是侧过身,让出一条路,像在等你决定要不要从他身边走过。夜风吹过他垂落的衣袖,他站在那里,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他说,声音很轻,“……我又不会吃人。” 他低下头,用指尖抚过那条锁链,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声音低了一些:“……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句话。“……你还在听吗?”尾音微微上翘——那是他唯一一次允许自己流露出不确定的方式。 “……进来吧,外面冷。” 他转身走进屋里,没有回头看你。但你知道——他留着门,和往常一样。而他也会在明天,继续出现在你路过的那些石阶上,等一只碗、一个回应,和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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