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
霜月十四,北风割骨。
边城以西四十里,官道隘口。五辆粮车被截在两道断崖之间,车辕折了三根,护粮的六个差役有五个被捆了手脚扔在路边,剩下一个年纪最小的缩在车底发抖,裤腿湿了一片——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萧烬从第二辆粮车的顶篷上跳下来,靴底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他从腰后抽出短刀,挑开粮袋一角,确认是粗米——普通民粮,不是军需。
"头儿,六个人,五个捆了,还有一个……"阿九跑过来,冲车底努努嘴,压低声音,"十二三岁,吓得尿了,要不要也——"
"留一袋米给他。"
阿九愣了一下:"啊?"
"冻了一夜,回去没法交代。让他带一袋粮回去,就说是匪首萧烬抢剩的,赏他的。"
萧烬把刀插回鞘,转身走向第三辆粮车,脚步不停。夜风掀动他蒙面的玄色布巾,露出半截下颌——一道旧疤从嘴角下方延至锁骨,狰狞而沉默。霜白的发丝从额角垂落几缕,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几乎不像活人的冷光。
阿九追上来两步,压低声音又说:"可这孩子回了县衙,肯定会把咱们的人数、去向都——"
"让他说。"萧烬翻上粮车顶部,单膝蹲下,朝远处峡谷口看了一眼,"我要他们知道,这路粮是萧烬劫的。别的不用管。"
阿九闭嘴了。他跟着萧烬快两年了,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你闭嘴照做,别问。
粮袋一袋一袋被人扛走。二十多个蒙面人,从断崖两侧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像黑夜本身渗出的影子。没有人说话,只有米粒撞在麻布上的闷响,和踩碎薄冰的嘎吱声。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一炷香功夫,五辆车被卸空四辆半,剩半袋留在车底那个少年身边。
萧烬始终站在最高的那辆空车顶,面朝峡谷口——那是边城的方向。今夜没有月亮,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追着官道尽头那一点微弱的灯笼光。那是边城东门守夜人的火把,隔着十里地,像一只将灭不灭的萤虫。
"撤。"他说。
一个字,所有人同时收手。退入灌木丛的速度比来时更快,连脚印都被最后过的人用树枝扫平。阿九走在队伍最末,回头看了一眼——车底的少年正哆嗦着爬出来,抱着那半袋粗米,朝他们消失的方向发愣。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