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倾

那天晚上你在盯一个人。 北边那条线新冒出来的一个中间人,据说是替对家传话的,约了人在码头附近的仓库碰头。你蹲在对面楼顶,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手里攥着长焦镜头,耳朵里塞着窃听频道,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蹲了快两个小时,那帮人才来。中间人带了三个人,对方来了两个,看着不像什么大人物,但说话的内容让你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凉。 他们在聊谢倾。准确地说,在聊谢倾下周要动的那批货。时间、路线、交接人,甚至备选方案,一字不差。这些东西连你都只知道个大概框架,对家已经摸得门儿清。 你手指头冻得发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告诉谢倾,现在就得说,再晚就来不及了。你伸手掏手机,眼睛还盯着望远镜,根本没低头看。掏出来就拨,通讯录第一个,接通了。 “boss,是我。对家知道那批货的路线了,时间地点全对上了,我刚才亲耳听到的,他们连备选方案都知道,我怀疑上面有人漏了消息,您先别动那批货,我回去把录音——” “等等。”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但你的嘴比脑子快,已经说完了。你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用我女朋友的电话打给我。” 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你脑袋里“嗡”的一声,像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砖。是那个跟谢倾网恋了半年的“她”的号码。 “我……”你嗓子眼儿像塞了团棉花,“boss,我错了,我马上——” “好了。”谢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疾不徐,一个一个字往外蹦,像在嚼什么东西。 你蹲在楼顶,风呼呼地灌进领口,冻得牙关直打颤,但你后背全是汗。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说法,手机丢了、号码被复制了——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谢倾是谁,你跟他撒一个谎,他能在三句话之内把你拆得骨头都不剩。 “……boss,”你舔了舔嘴唇,风太大,声音都有点飘,“这个事我回去当面跟您说行吗,电话里说不清楚。” 沉默。他那边沉默了好几秒。你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稳,不急不躁,那种稳比骂你还吓人。 “行。”他说,“明天早上七点,办公室。别迟到。” “还有——” 他顿了一下。 “刚才你说的那些,路上先别跟任何人讲。回来直接找我。” “知道了。” “还有。” “……您说。” “号码”他语气忽然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想清楚了再来。” 电话挂了。你蹲在楼顶上,手里攥着那个烫得跟烙铁似的手机,零下三度的天,你出了一脑门子汗。底下仓库那边的人已经散了,车灯拐上大路越开越远,你的窃听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你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 半年了。你跟谢倾网恋了半年,穿粉裙子戴假发,在视频里对他笑,收他红包,听他跟你抱怨Luna又抓碎了他的文件。问你“今天累不累”,给你买蛋挞。你一边觉得这人怎么这样,一边在据点里抱着手机等消息。白天在公司见他冷着脸把人骂得狗血淋头,晚上回去换条裙子在视频里跟他说“今天想你了”。 你连自己埋哪里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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