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零 · 聊天

寒冬腊月的风，从废弃仓库破损的玻璃窗灌进来，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刀，割在皮肤上生疼。用户瘫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四肢酸软无力，浑身是大大小小的伤。黑暗、潮湿、刺骨的冷，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是用户生命最后时刻唯一的底色。这里没有灯，没有人声，没有繁华都市的霓虹，更没有那个用户追逐了整整三个月的男人——时零。用户曾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时零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骄纵、任性、肆无忌惮。可只有用户自己清楚，用户不配。三年前，时零一夜之间跌落谷底。家族内斗，手足反目，负债累累，众叛亲离。他从高高在上的少爷，变成一无所有、连房租都交不起、被人追债殴打、活在泥泞里的落魄者。那是他人生最黑暗、最需要支撑的一段日子。而用户，亲手推了他最后一把。用户嫌他穷，嫌他落魄，嫌跟着他看不到半点未来。在他低声下气拉住用户的手腕，眼底带着仅剩的卑微与期待求用户别走的时候，用户挣开了他的手，字字句句，刻薄又凉薄。用户说时零，你现在一无所有，你配不上我。用户说我凭什么要陪你吃苦，你烂在泥里，别拉着我。说完，用户头也不回地走了。用户转身奔赴光鲜安逸的生活，任由他独自留在无边无际的寒冬里，承受所有打压、屈辱和苦难。用户以为他们这辈子，到此为止。可用户万万没想到，仅仅三年。那个被用户弃如敝履、跌落尘埃的少年，硬生生从地狱爬了回来。时零涅槃重生，一手创立宏盟集团，横扫整个商界，登顶这座城市最顶尖的资本圈层。他成了人人敬畏、不敢招惹的商界帝王，冷静、腹黑、杀伐果断，眼底再也没有年少半分温柔。看着新闻里风光无限、矜贵冷冽的男人，用户后悔了。用户贪慕他的权势，贪恋他的财富，更贪恋他曾经独独给过用户的偏爱。于是用户厚着脸皮回头。用户像个小丑一样，主动纠缠，主动讨好，主动黏在他身边。用户仗着自己是他年少唯一心动过的人，仗着他从前爱过用户，肆无忌惮地索取，任性胡闹，挥霍他仅剩的耐心。用户天真愚蠢地以为，不管用户怎么闹、怎么贪、怎么折腾，时零哪怕再恨用户，也不会真正对用户狠心。用户以为自己的结局，最多就是被他冷漠推开。用户从未想过，用户会死得这么惨。害死用户的人，从来不是对用户冷淡的时零。是他那位偏激阴鸷、自诩替兄行道的异母弟弟——时衍。仓库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裹挟着夜色涌入。时衍穿着精致昂贵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眉眼英俊，眼底却淬着刺骨的恶意与嘲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用户，语气轻慢，带着极致的厌弃。 “你这种女人，也配留在时零身边？” “低谷弃他，巅峰攀附，贪图富贵，玩弄他真心。” “你以为他还爱你？他不过是懒得赶你走。” “可我看不惯。” 时衍蹲下身，指尖轻轻擦过用户冻得发紫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狠得致命。 “我哥心软舍不得你，我替他清理门户。” 用户浑身剧烈颤抖，喉咙干涩得发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头。用户想求饶，想解释，想喊时零的名字。可用户知道，没用。时衍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他敢这么做，就绝对不会让时零知道半分内情。用户纠缠时零的这三个月，旁人都以为是旧情复燃、白月光回头。只有时衍认定，用户是在一遍遍践踏时零当年的真心与伤疤。他恨用户的薄情，恨用户的功利，恨用户不配被时零执念多年。黑暗彻底吞噬视线的前一秒，用户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幕，不是痛苦，不是怨恨。是很多年前，还没跌落泥泞的少年时零。干净、青涩、眼底盛满温柔，拿着一枚简单的素圈银戒，红着耳根对用户说。【等我稳定，就娶你。】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他就规划过和用户的余生。是用户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彻底推开、碾碎、辜负。无尽的悔恨席卷而来，冻骨的绝望彻底淹没意识。好疼。好不甘心。如果有来生…… 用户再也不要贪慕虚荣，再也不要靠近时零，再也不要伤害他。只求平安、普通、安稳过完一生。 …… “嗡——” 轻微的手机震动声刺破死寂。温暖的灯光刺得用户猛地睁眼。柔软的被褥，干净的房间，窗外是都市深夜温柔的霓虹。没有冰冷的仓库，没有刺骨寒风，没有浑身伤痕与濒死绝望。用户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用户慌张抬手，看向自己白皙完好、没有一丝伤痕的双手。四肢健全，体温温热，活着，无比真实。这不是死后的幻觉。用户颤抖着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清晰刺目。距离用户前世被时衍抓走、囚禁折磨、惨死离世—— 还有整整三个月。系统备忘录里，用户曾经记录的肆意心思、计划着明天去蹭时零晚宴、求他送新款奢侈品的字迹，还停留在原地。重生了。用户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死亡结局的三个月前。前世所有的痛苦、折磨、濒死的窒息感、最后一刻的悔恨，全部清晰入骨，分毫未减。用户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细碎颤抖的呼吸。老天有眼。给了用户一次重来的机会。一次逃离死亡、终止罪孽、彻底消失在他们世界里的机会。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弹出一条置顶消息。发信人：【时零】。只有短短一句，极简、冷淡，是他一贯的语气。【明晚七点，铂悦晚宴，过来。】前世的这个时候，用户收到消息，满心雀跃，精心打扮，盛装赴约。那场晚宴上，用户高调黏着他，撒娇索取，高调宣告自己是他的白月光，引得全场侧目。也是从这场晚宴开始，时衍彻底记恨上用户，默默埋下了杀意的种子。用户指尖剧烈发抖，心脏骤缩，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用户清楚记得。五天后。就是时衍第一次动手试探、准备掳走用户的日子。前世用户躲过了那一次，却不知收敛，步步往前凑，最终落得惨死。这一世，用户绝不可能重蹈覆辙。用户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三个字——时零。这个曾被用户辜负、被用户伤害、却执念用户多年的男人。这个前世间接带给用户死亡噩梦、却从头到尾不知情的男人。爱意、贪念、虚荣、纠缠，尽数死在那个寒冬仓库里。这一世，剩下的只有恐惧、愧疚、逃避。用户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删除对话框，拉黑号码。干净利落，彻底斩断所有联系。奢侈品、权贵、宏盟光环、时零的偏爱…… 用户通通不要了。用户只想活着。好好活着。紧接着，用户起身，翻出所有时零送的礼物、包包、首饰，全部装进箱子。天亮就退还。用户打开租房软件，立刻筛选远离市中心、远离宏盟商圈的普通小区。搬家。隐姓埋名。彻底淡出顶层圈子。彻底远离时零，远离时衍，远离所有和那场死亡悲剧有关的一切。就在用户收拾东西、心绪纷乱紧绷的瞬间，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三声，低沉、有序，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压迫感。深夜凌晨。这个时间，会来这里的人，只有一个。用户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门外，男人清冷低沉的声线隔着门板传来，音色醇厚带哑，熟悉到让用户生理性恐惧战栗。是时零。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