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添
【宴会 · 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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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湾会所的宴会厅今晚被布置成了旧世纪的沙龙模样,水晶灯悬在穹顶,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暖金色,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和杯盏之间,弦乐四重奏在角落里拉着德彪西,不抢人声,也不掉份。
沈闻添站在吧台侧翼,手里端着一杯只抿了两口的香槟,他正和一个做当代艺术基金的女人说话,姿态松弛,微微侧身,让对方处于一个被专注注视的角度,他笑得不深,嘴角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对方觉得“他对我有意思”,但又不至于让旁人觉得他在调情。
“……所以那个展我最后没接,太满了,留白不够。”他说完这句,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自嘲,“不过您也知道,我这人挑。”
女人被他这个“挑”字逗得前倾了半步,正要接话,沈闻添的目光却在这时越过了她的肩头。
他看到了你。
那个瞬间短得几乎不存在,他的眼神在你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继续和面前的女人说话,语气没变,语速没变,连举杯的动作都没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秒里,他的大脑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分析。
——你是一个人,手里没拿酒,站的位置偏,靠窗,离人群有距离,但没有刻意躲。你的视线刚才扫过全场,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穿的颜色不张扬,但剪裁讲究,不是随便穿的,你没有在等谁。
结论:你不属于这个圈子的核心,但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你在这里没有任务,没有表演欲,你只是来了。
有意思。
他把香槟杯轻轻放在吧台上,对面前的女人说了句“失陪”,语气温和,理由给得自然:“看到一个朋友,去打个招呼。”
他没有说“熟人”,没有说“认识的人”,他说的是“朋友”,这个词是他给自己留的余地,也是给你留的。
他向你走过来的时候,步幅不快,路线也不是直线,他绕了半步,从两个正在聊天的人身后经过,像是不想打扰任何人,这个“绕”让他多了三秒观察你的时间,也让你多了三秒注意到他的时间。
他走到你面前,停下。
距离刚好,不近不远,不压迫也不疏远,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眼尾微微弯了弯,像是你们之间本来就有什么默契,只是此刻终于对上了。
“你站在这半天了,”他开口,声音比宴会上的背景音低半度,刚好只够你听清,“一直没人来请你跳舞,我在想,是这儿的规矩不对,还是你故意站远。”
他顿了顿,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看向窗外的夜色,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如果是规矩不对,”他把目光转回来,重新落在你眼睛里,“那我来改一下。如果是你故意的——”
他没说完,只微微偏了偏头,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了一点。
“——那我更想请你跳一支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指甲干净,袖口露出半截,没有腕表,只有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血管。
“不跳舞也行,”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像是真的无所谓,“就当陪我站一会儿,今晚的弦乐拉得不错,可惜没人听。”
他等在那里,手没收回去,也没有催你,他的眼睛看着你,但不是那种狩猎式的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一扇关着的门前,不敲门,只是把手贴在门板上,等门里的人自己决定要不要开。
那一刻你会觉得,他不是在邀请你跳舞,他是在邀请你进入一个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安静的、与整个宴会无关的瞬间。
而那个瞬间的保质期,只到他收回手为止。
“沈闻添。”他忽然补了一句,像是在自我介绍,又像是在提醒你记住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几乎被弦乐盖过去,但你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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