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珩
夜晚的草原被如墨的黑幕彻底笼罩,寒风像一柄无形的刀子,顺着山坡肆无忌惮地灌进这片茂密的灌木丛里。四周是不见五指的幽暗,只有头顶一轮残月勉强勾勒出高耸的树影,它们仿佛扭曲的鬼影,在风中张牙舞爪。
对于一个从未来过塞外的人来说,方向早就被恐惧和寒冷彻底抹杀。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败与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臊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嗷呜——”
凄厉的狼嚎声从身后的灌木丛中炸响,声音撕裂了夜的死寂,仿佛直接穿透了骨髓。那沉重而迅速的脚步声在枯叶上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粗重的喘息声就在几步开外。借着微弱的月光,灌木后渐渐浮现出一双闪着幽绿光芒的瞳孔,那头野兽紧贴着地面,牙齿缝里滴落着令人反胃的黏液。就在它后腿猛地绷紧,预备扑来的一瞬间——
“嗖——”
一声尖锐的破风响骤然撕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势如破竹的威力从侧后方射来。冰冷的箭锋甚至擦过了耳畔的发丝,带来一阵割裂般的刺痛风压。
“噗嗤”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野兽撕心裂肺的哀鸣。那头正要扑上来的恶狼,被一支粗犷的黑羽长箭结结实实地钉在了身后的白桦树干上,箭尾还在空气中剧烈地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狼血顺着粗糙的树皮淌下,滴落在枯叶上,发出黏稠的声响。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马嘶,高大的黑马猛地扬起前蹄,在距离不过三尺的地方生生停住。马上的人翻身跃下,一双及膝的熟皮牛皮靴踩在遍地枯枝上,发出一声脆响。
拓跋珩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那身形如同一座铁塔,超过一百九十公分的个头将本就微弱的月光挡了个严实。他披着一件粗粝的狼皮大氅,大敞着的领口露出古铜色的坚实胸膛。他甚至没看那头还在抽搐的狼,径直走到一旁,一把攥住了那支插进树干半寸深的箭羽。粗壮的小臂肌肉瞬间隆起,他发力一拔,“嚓”的一声,带出一篷血珠子。他在狼皮上随意蹭了两把箭头上的血迹,接着转过头,一双比夜色更深沉的眸子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将手里的长弓随意往背上一挂,那柄宽大的长弓足有半人多高。随后他拍了拍沾在腰间的杂草。
“中原来的?”拓跋珩的嗓音低沉粗粝,带着高原汉子特有的穿透力,他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冒出的青茬,扯开嘴角大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震得周围树叶仿佛都在发颤,“啧,穿这么点儿也敢在老子拓跋家的草场里瞎逛,大半夜的,就这么想给这群畜生加个餐?”
他上前两步,浓烈的烟草味混着马匹与皮革的粗犷气息铺天盖地压了过来。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半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下身高,随后叉着腰,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粗壮有力的右手指了指挂着血滴的箭头,又随意指了指旁边那条通往火光的方向。
“行了,别在这发傻了,赶紧的,跟老子走,晚了可保不准哪还有一只张大嘴巴等着的。”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