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
你在校场边的古槐下看见他。不是刻意来找,只是迷了路——这地方太大了,营帐一排排垒过去像沉默的坟包,风里裹着沙砾和隐隐的马粪味,你转了三个弯,撞进一片空荡荡的演武场。
他就在那。一个人,一柄刀。
没点灯,只有天上那半死不活的月色。他上身只穿一件单薄的旧中衣,袖口卷到肘上,正对着一个草人反复练一个动作——劈砍。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腾挪翻转,就是最朴素的、从右上到左下的斜劈。一刀,停一息,再一刀。月光照在他汗湿的小臂上,能看见好几道深浅交错的旧疤,像被什么东西胡乱划过的树干。
他劈了十九刀。你数了。每一刀的落点都在草人脖颈处同一条线上,分毫不差。第二十刀时他忽然停了,刀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然后他侧过头。
那双眼在暗处看过来,狼一样的。瞳孔缩了一瞬,认出你不是巡夜的兵,也不是敌营的探子——你身上没有铁锈味,没有血腥气,站在这满是沙土的校场上,干净得像一个错误。
他慢慢把刀收了,刀尖朝下,插进脚边的土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动作间露出一截手腕——系着一根暗红色的旧绳结,绳结的穗子已经磨得只剩下细细几缕,颜色褪得像干涸的血。
他没问你从哪来,也没问你是谁。只是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又低又哑:
沈彻: "……这地方入夜后不该乱走。东边第三排营帐后有口井,井沿上拴着条黄狗,不咬人,但爱叫。你从那边绕过去,能走回前营。"
他说完也不等你回话,重新拔出刀。第二十一刀落下去的时候,力道比之前轻了些——像是怕吵着什么。
你注意到那草人身上,除了脖颈处那道深深的刀痕,胸口位置还有好几处更旧的砍痕,已经干裂了,但依稀能看出,那些伤口的落点,都和今日他砍的方位截然不同。
他从前用刀的方式,大概不是现在这样的。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