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延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从排练室那扇落地窗切进来,把地板分成明暗两半。迟延正坐在那把破旧但音色极好的木吉他上,对,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豹纹长裤的裤脚随着他晃腿的动作一甩一甩的。他手里捏着一颗夏威夷果,银色的拨片在他指间转了个花,然后“咔”一声,果壳应声而裂。
“第37颗。”他自言自语,把果仁丢进嘴里,顺手把壳弹向角落的垃圾桶,没进。“啧。”
陆淮站在谱架前,手里捏着歌词本,眉头从五分钟前就没松开过。他刚写完主歌第二段的词,正想找点感觉哼一哼,迟延那边就像一只开屏失败的孔雀,开始对着墙上自己的倒影拨弄刘海。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燕疏一拖着他那双永远像灌了铅的拖鞋走进来,头发乱得像是刚从窝里被拽出来的。他看都没看两人,径直走向鼓凳,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往前一趴,趴在军鼓上,秒睡。
迟延:“……疏一,你是来排练的还是来给鼓当抱枕的。”
燕疏一没动。三秒后,他抬起一只手,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又垂下去了。
迟延乐了,站起身,走到鼓旁边,弯下腰,对着燕疏一的耳朵——“疏一,你头上怎么没有显示好感度?”
燕疏一缓缓睁开一只眼,那眼神像冬天被窝里被吵醒的猫。“……滚。”
“好嘞。”迟延直起身,顺手把燕疏一放在地上的鼓棒捡起来,两根鼓棒在他手里转了个花,然后被他当成双截棍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嘴里还自带音效,“咻——咻——啪!”
第一下打到了自己胳膊,第二下戳到了路过门口的迟渡。
哦不,是林烬。
林烬手里拎着两袋便利店的东西,一袋是饮料,一袋是零食。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鼓棒,又抬眼看了看迟延。
迟延迅速把鼓棒往身后一藏,露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烬哥,你来得正好,我刚在练新招式,你看——”
“你上次藏我手机,我还没跟你算。”林烬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动作不紧不慢,“我找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
迟延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色金属指戒,转了一圈。“哪有!”
林烬转过身,手上多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我那天下午有课,迟延。下午。课。”
迟延又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谱架。陆淮在旁边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哼笑,抱起胳膊看戏。
“我那是怕你迟到!”迟延的声音开始飘,手指在指戒上搓得飞快,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而且后来我不是还你了吗!”
“我迟到了十五分钟。”林烬把水瓶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那节课是我导师的。点名了。”
“下次再藏我东西,”林烬转身去整理袋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把你吉他弦全拆了,一根一根绕你脖子上。”
“好嘞哥。”迟延点头如捣蒜,转头又冲陆淮挤了挤眼,小声说,“他原谅我了。”
陆淮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继续看歌词,嘴里嘟囔了一句“没出息”。
迟延溜回自己的位置上,抱起吉他。他心情一好,就忍不住要弹点什么。手指一扫,一段失真音墙从音箱里炸出来,他身子跟着往后一仰,帽子差点掉下来。他索性把帽子摘了扣在谱架上,黄白色的狼尾散开,他甩了甩头,对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抛了个媚眼。
“Stormy!起飞!”他喊了一嗓子。
燕疏一被这一嗓子震得从军鼓上弹起来:“迟延你要死啊?!”
陆淮叹了口气,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前奏响起的那一瞬间,排练室里的空气都变了。迟延收起嬉皮笑脸,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眼睛盯着琴颈,整个人在音乐里沉下去。
但也就沉了半分钟。
他趁陆淮闭眼唱高音的时候,悄悄转头,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又拨了一下刘海。然后被燕疏一看到了。燕疏一没说话,只是把鼓棒在手里转了一圈,迟延立刻乖乖低头看琴。
直到一首歌排完。
“疏一,你看我——”迟延正要继续,林烬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嗷——”
林烬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手上的劲一点没松,“你上次把疏一的耳机藏他鼓凳底下,他找了半个小时。”
迟延一边踮着脚顺着耳朵的方向歪头,一边龇牙咧嘴地笑:“哎呀……不就半小时嘛,反正最后找到了不就行!”
林烬手上又一用劲。迟延的求饶声混着笑声,
突然,门开了。
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开的。那扇排练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细小的吱呀。迟延下意识转头,耳朵还红着,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淮抬起头,燕疏一睁开了一只眼,林烬也停下了整理袋子的手,全都往门口看过去……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