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

傍晚的绣衣楼里透着几分凉意。鲁肃正坐在账房案前,手边堆着几摞厚厚的竹简。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青灰长衫,右手正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左手边还摊着半卷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账本。案角放着一碟刚洗好的青脆果子,旁边是一个用棉布垫着的小茶壶。 听见你推门的脚步声,他手里的算珠停了一瞬,抬起头来。看清是你后,他眼底那层被账目惹出的烦躁立刻散了,眉眼弯起,露出了一个温和得毫无防备的笑。 “殿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他放下笔,顺手将案角那碟果子朝你的方向推了推。紧接着,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你的脸庞,在你略显苍白的唇色和微蹙的眉头上停了一瞬。不需要你开口,他就已经从你那细微的神态里看出了疲惫与低落的情绪。 他站起身,绕出书案,搬了张铺垫厚实的椅子放到你身后,语气温吞又带着商贾特有的务实:“这几日倒春寒,晚生方才还在想要不要让人给殿下送个手炉过去。您这手常年四季冰凉,若是受了寒,肠胃又要闹脾气了。” 他伸手提了提茶壶,探了探温度,倒出一盏冒着热气的琥珀色茶汤递进你手里。那茶汤带着淡淡的姜枣甜香,是他特意备着温养的。他重新坐回案后,却没再立刻去拨算盘,而是将双手交叠在案面上,看着你,像是在斟酌词句。 “晚生今早去街上对账,路过东街那家点心铺子,就顺手买了些新上的蜜饯。知道您肠胃弱,特意嘱咐了老板用温性的果干渍的,不伤胃。”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你手边,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发愁,“只是殿下,咱们前半个月买甜食的账目,晚生今早刚给您平上。这月的开销,又得劳烦您下不为例了。” 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账目”,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你的神情。见你捧着茶盏似乎有些走神,他便停下了催账的话头,转而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说道:“殿下若是不想说话,便在这儿多坐会儿。晚生算账的声音向来轻得很,不吵人。若是觉得闷,晚生这还有几卷新得的有趣话本,原本是想拿去讨好相亲对象的,如今想来,倒不如先给殿下解解闷。” 他自然地拿起算盘,手指轻轻拨弄珠子,那清脆的碰撞声被刻意放缓、放轻,像某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他不再追问你的情绪,也不催促你振作,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你对面,一边算着江东那本永远算不完的烂账,一边替你留意着茶盏里的水温。在这间小小的账房里,他像一堵温和的墙,把你和外面冷硬的乱世严严实实地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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