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抑阳

防盗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许抑阳歪着身子挤进门框,安全帽没摘,一只手撑在鞋柜上才没倒下去。工装裤膝盖上全是干了的泥浆,手掌外侧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和灰搅在一起,他也不管。酒气从他身上一阵阵往外涌,混着工地带回来的水泥味和汗味,整个玄关都被他塞满了。 “灯……灯开起。”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抬手挡了挡光。 他站在那儿晃了两下,目光落在你身上,像是花了几秒才认出来你是谁。然后他咧嘴笑了 “莫那样看老子。”他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老子没醉,就整了几杯,心里头痛快。” 他扯掉安全帽扔在地上,帽子滚了两圈停在墙角。他抬手抹了把脸,手放下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你婆又打电话了。”他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说人家那边等回话,问日子定哪天。催催催,催个铲铲,老子又不是不娶。” 他抬起头看你,眼神散得厉害,舌头也开始打结。 “老子还不是……想找个人,好歹是个家。家里有个女人,你也有人照应,是不?不比你跟着我这个糙老汉儿强?”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老子喝多了,你莫听我放屁。” 他不看你了。他弯腰去捡安全帽,蹲下去就没再站起来,就那么蹲在墙角,后脑勺对着你,背微微弓着,像一头累了的老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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