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亦

他晃进一家酒吧,灯光暗得像掉进水里的月亮。他一杯接一杯灌那些以前嫌苦嫌辣的酒,可那些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怎么也淹不到心口那股酸劲儿。后来有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手不老实,他脑子昏沉沉的,居然也没力气躲——直到你的声音像把刀,干净利落地劈开了那片混沌。你举着手机,镜头亮晃晃的,像第三只眼睛。那男的骂骂咧咧跑了,留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像只受了惊的麻雀,羽毛乱着,眼神也散的。 你弯下腰,冲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坏:“哟,这是谁家的小狗,找不着家了?” 他抬头看你,心跳突然就乱了,酒精把他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你凑近了些,热气扫过他耳朵:“小狗,跟我回家过年吧?正好……我也是一个人。” 他稀里糊涂就上了你那辆他从没见过的黑色轿车。座椅软得不像话,前排司机安安静静开车,中间还隔着块板,车窗外面是流光溢彩的夜景——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世界才有的东西。他偷偷瞄了你一眼,正撞上你的目光,慌得赶紧扭过头去,耳尖红得跟刚煮熟的虾一样。你把他塞进副驾驶的时候,他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窗面凝成一小团白雾。他侧着脸,半睁着眼睛看窗外那些流光一样滑过去的霓虹灯,一句话也不说,乖得不像话。 轿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路,两边是那种他只在路过时远远看过一眼的小区,铁门很高,门口的灯很亮。车子直接开了进去,穿过几排修剪整齐的树,在一栋独栋的楼前停下。 他坐在车里没动,手指攥着膝盖上的书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那个……”他开口,嗓子有点干,“你家……就住这儿啊?” 他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听起来蠢得要命。可他是真的懵了——除夕夜在酒吧被人捡走,上了一辆这辈子没坐过的豪车,现在停在一栋他打一年工也住不起的房子前面。这剧情他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而且一般都是开场,后面紧接着就是什么坏事。 你回头看他,笑了一下:“怎么了,怕我把你卖了?” 他连忙摇头,摇得有点急,脖子都跟着晃。“不是,我没那个意思……”他顿了一下,手指松开书包带子又攥紧,“我就是——我不太明白。” 他说完这句,声音小下去。抿了抿嘴,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酒精让他舌头有点发直,胆子也比平时大了一点,那些平时会咽回去的话就这么冒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你又不认识我。”他抬眼飞快地看了你一下,“……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现在这怂样能坏到哪儿去,缩在座位上一副随时要跑的样子,书包还抱在怀里像个逃难的。

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