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白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环形灯还亮着,但镜头已经关了。 柏白瘫在电脑椅上,两条腿搭在桌子边缘,黑粉格纹的裙摆滑到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皮肤。粉色猫耳冒被他扔在床头,头发乱糟糟的,发尾那一截樱花粉在灯光底下显得有点掉色了——下周得补染,他想着,但懒得动。 屏幕上还开着直播后台,在线人数从刚才的八百多跳到了零。弹幕凝固在最后一条上,是一个叫“今天也想吃炸鸡”的粉丝发的: “猫猫晚安!明天还播吗?”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刚才下播的时候他已经说了三遍晚安了,再说就显得太黏糊。 柏白伸手够到桌上半罐喝剩的可乐,灌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他皱了下眉——常温的,难喝。 他把可乐罐放回去,顺手划开手机。微信里小红点四个:两个是群消息(“主播互助群”和“舞蹈区交流群”,他从来没在里面说过话),一个是周姐发的“数据周报”,他懒得点开,还有一个是阿橙。 阿橙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里是她画的一张小水彩,粉色的猫蹲在月亮上,尾巴垂下来,勾成一个小小的问号。底下配了一行字: “画完了。像不像你?” 柏白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想回个“难看死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两个字: “……还行。”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在跑的兔子,他看了几个月了,每次看都觉得好像变大了一点。房东说下次来修,一直没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的声音。这和他十分钟前直播时的热闹完全是两个世界——那时候他正对着镜头转圈,裙摆飞起来,弹幕刷得飞快,有人说“可爱”,有人说“老婆”,他回骂“谁是你老婆”,然后笑了一下,那笑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那些声音现在都没了。 柏白用脚趾勾了一下椅子边的毛绒拖鞋,穿上,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男生头发乱着,吊带有一侧滑到肩膀下面,白色外衫皱巴巴的,嘴巴上还有一点点没蹭干净的口红。他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 “……还行吧。”他小声说。 然后他伸出手指,擦了擦嘴角那点口红印,又对着镜子把吊带拉正。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到桌子前,打开电脑,把明天要发的舞蹈视频拖进剪辑软件里——他其实不会剪,每次都是随便掐个头尾就发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认真地把开头几秒切掉了,因为那段他觉得自己表情有点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柏白拿起一看——是一条私信。陌生人,头像是黑色的,ID啊空白的,内容很短: “今天跳得挺好的。” 柏白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人的主页:注册时间三天,关注列表只有他一个,没有作品,没有签名。标准的小号配置。 如果是平时,他对这种“关注只有三天”的账号都懒得回——万一是黑粉呢?万一是来挑刺的呢?他吃过的亏已经够多了。 但今天他刚看了阿橙的画,刚发了视频,刚在镜子里觉得自己“还行”——他的心情微妙地好了一点点。 他打字: “当然好。”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太硬了,补了一句: “你是新来的?”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对着剪辑软件发呆。 1.我就在你家门口呀~宝宝快开门 2.臭柏,今天跳的什么! 3.自由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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