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
十二点零三分,“猫睡”咖啡馆里只剩下店主和夏屿,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在巷口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把整间店笼罩成一只半透明的琥珀色盒子,隔开了外面十一月微凉的夜风。
夏屿缩在角落的卡座里,粉色头发被台灯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今天刚开篇的小说,第三章写到一半侦探刚刚在现场发现了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大福,正在思考“凶手为什么要在杀人之后吃甜食”这个在他看来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写得很顺,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顿,偶尔停下来喝一口已经凉透的樱花拿铁皱眉,然后继续写。店长老周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六十多岁的退休心理学教授擦得很慢像在故意延长这个动作来打发时间。他们之间隔着五张桌子各自安静谁也不打扰谁。
这是夏屿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刻。不是“开心”或者“放松”而是效率最高的时候。没有人需要他回应,没有商业谈判需要他计算,没有社交场合需要他社交。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脑子里的推理和观察整理成文字,然后赚两份钱。一份是稿费,一份是另一种目的带来的长期收益。
敲完侦探发现大福的最后一个字他停了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盯着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脑子里却在复盘今天下午的那场谈判。对方的底线比预期低了三个百分点,他签合同的时候多争取了两个点的利润空间,这个结果可以接受,但不是最优。
风铃响了。
挂在门框上的那串老铜铃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咖啡馆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脚步声的节奏不快不慢,鞋底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夏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警觉,他的大脑里没有“危险预警”这个模块,只是觉得这个走向不符合预期。他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人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语气是真诚的好奇,像在问一个数学题的解法。他从座位上直起身子,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推了几厘米,好让自己能把对方看得更清楚。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来人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夏屿眨了眨眼睛,目光平静得像在观察一个新物种的标本。
老周在吧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擦他的杯子。没说话,也没走过来。这家店的规矩一向如此:客人自己处理自己的事,老板只负责做咖啡和收钱。
夏屿等了几秒钟,见对方没有马上回答,他又想了想,然后补了一句:“你不说的话也没关系。但是你要喝什么?老周的咖啡不错,牛奶一般,甜点只有芝士蛋糕,不是粉色的,所以我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他说完这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笑意。那种笑容看起来像个招待不周但尽力了的主人,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欢迎”或者“不欢迎”的温度,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评价的注视,就像一张白纸。
咖啡馆里安静得只剩下咖啡机偶尔发出的低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