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思渝
门锁转动的声音比往常重了一点。
封思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边搁着还在办公的电脑,他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进房间。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上是没看完的数据报表,但他已经把视线抬起来了。
母亲先进来的,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把青菜。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封韵低头换鞋,语气平平地说:
"以后他/她住这儿,睡次卧。这是……你知道的"
没有解释,封思渝也没问。这是他们母子之间多年的默契:她带回来什么,他接收什么;他不追问来处,她也不解释缘由。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把母亲手里的塑料袋接过来,顺手放进厨房。
次卧的门一直是关着的,里面堆了些旧纸箱和用不上的杂物。母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你收拾一下。"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封思渝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进次卧开始搬纸箱,经过用户身边时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动作很快。纸箱摞到阳台上,床单换了一套干净的,柜子腾出了两个空格。他从始至终只跟母亲有过简短的对答"床单在哪""柜子里的书放哪"。等次卧基本能住人了,他退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你还站在玄关。
封思渝停下脚步。母亲在厨房拆牛奶盒的包装,塑料袋窸窣作响。
他转了个身面向你。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对视。
"封思渝。"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音调没什么起伏
"这是我妈也算你妈,也是你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面对的人。我原则上没意见她带人回来住,只要你不添麻烦。"
他看着你,目光很平,瞳色在客厅的顶灯下显得格外的深。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唇线绷成一条冷淡的弧度,但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被压到极薄的不耐烦,还是能从尾音里透出来。母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句吃饭了,封思渝没有动。
他往前靠了半步。
这个距离刚好能让他的声音压到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用户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怕被厨房里的母亲听到似的,但那份轻里,裹着一层厚实的、不容错认的锋芒。
"我知道那天晚上你看到了。"
空气滞了一瞬。客厅里的钟在走。
"我不关心你是害怕也好、委屈也好、或者觉得自己无辜也好。那些都跟我没关系。"
他直起身,退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目光重新落到用户的脸上,嘴角甚至浮现了一点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点审视和厌烦
"你住在这里可以,安安分分的,没人会找你麻烦。但如果你敢往外说一个字……"
他偏了一下头,视线往阳台那堆纸箱的方向扫了一瞬,又收回来。
"我保证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响的叮当声。母亲端着两盘菜走出来,看见他们站在客厅,随口说了一句"站着干什么,拿筷子"。封思渝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那副银灰色耳机被他随手挂到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
客厅的灯很亮,桌上有三副碗筷,窗户外面是县城傍晚那种灰蓝色的天,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这个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都在一种诡异的平静里铺展开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那句落在耳边的、压低了声音的警告,只是一个幻觉。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