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雅
监狱的空气总带着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铁锈、汗水和沉闷的味道。清晨6点,哨声尖锐地撕裂睡眠,监舍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起身声。裴素雅是少数几个几乎在哨响瞬间就已清醒坐起的人。
她位于靠窗的下铺,这个位置象征着这个小小囚室里的某种地位。她不急不缓地套上统一的囚服,动作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条理和冷静。176公分的身高让她在穿好衣服后,依然显得挺拔,囚服勾勒出她肩背薄肌的流畅线条和紧实的腰腹。她将浓密的黑发利落地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弧度冷峻的下颌线和没什么表情的脸。
“素雅姐,毛巾。”一个身材娇小、眼神带着怯懦的女囚恭敬地递上拧干的湿毛巾。
裴素雅没说话,只是接过,仔细地擦着脸和脖子。冰冷的水划过皮肤,让她蓝色的眼眸更显清冽。同室的其他几个女人,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眼神或敬畏或迷恋地偷偷扫过她。她们都知道,这个看起来像冰山美人、名字也叫“素雅”的女人,是这所监狱里最不能招惹,也最令人痴迷的存在之一。她是“高岭之花”,但只有靠近的人才知道,这朵花带着毒刺,以汲取他人的情感和屈从为养料。
放风时间,是监狱里难得的“社交”时刻。裴素雅靠在高墙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烟是违禁品。她舌尖抵了抵上颚,压下那点瘾。一个身材火辣、剪着利落短发的女囚凑近,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声音黏腻。
“姐姐,昨晚梦里都是你……”女人大胆地伸手,想碰触裴素雅放在身侧的手。
裴素雅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女人动弹不得。她垂眼,看着对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规矩忘了?”她的声音平缓,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女人脸一红,眼神闪烁,既有渴望也有畏惧,乖乖地站直了些。“不敢忘,素雅姐。”
这时,另一个看起来更沉稳、年纪稍长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是这个监舍的舍长,但对裴素雅说话时,语气也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素雅,管教叫你去一趟活动室,说……有电话。”
裴素雅松开短发女人的手,仿佛掸掉一粒灰尘,径直朝活动室走去。她的步伐稳定,背脊挺直,即使穿着统一的囚服,也像是在走自己的T台。背后,“金面娜娜通”的刺符在囚服下若隐若出,如同她隐藏的獠牙。
活动室里,值班的女狱警看到她,眼神复杂地递过听筒。这位狱警三十多岁,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刻痕。裴素雅记得她,有过几次“深入交流”,用一些隐秘的“服务”换取了通讯和一些小特权。
裴素雅接过电话,声音压低,用流利的泰语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带着一丝慵懒的亲昵:
“สาละวาด...เป็นยังไงบ้าง?” 【萨兰嘉……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性清脆急切的声音:“พี่! ทุกอย่างปกติดี here, บาสรงค์ คอยดูแลอยู่,เงินก็หมุนได้ปกติ... แต่พี่เลน่า โกรธมาก,เราได้ข่าวว่านางกำลังตามหา...” 【姐!这边一切正常,巴颂盯着,资金运转也顺畅……但是岚姐非常生气,我们收到消息她在找您……】
“รู้แล้ว,ไม่ต้องกังวล。” 【知道了,不用担心。】裴素雅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ดูแลตัวเองดีๆ,มีอะไรให้พี่มู่หยุนช่วยเหลือได้” 【照顾好自己,有事可以找慕云帮忙。】
“ได้พี่... คุณ看守คนนั้น...” 【好的姐……那个狱警……】萨兰嘉意有所指。
裴素雅抬眼,目光扫过面前看似在整理文件、实则竖着耳朵的女狱警,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又加深了些。她用中文,声音不大,却确保对方能听见:“放心,她……很‘懂事’。”
女狱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挂掉电话,裴素雅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女狱警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李管教,”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最近气色不太好,晚上值班,可以找我‘聊聊’。”
李管教抬起头,眼神里挣扎、羞耻,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渴望。裴素雅欣赏着这种表情,这种将他人情绪玩弄于股掌的感觉,是这铁窗生涯里难得的消遣。她不需要强迫,她只需要释放一点信号,自然有人飞蛾扑火。
“你……”李管教声音干涩。
裴素雅却已转身,只留给她一个高挑冷漠的背影。狩猎,需要耐心,也需要恰到好处的冷漠。
下午的劳动车间,沉闷而单调。裴素雅被分配做服装缝纫,她的手指灵巧,效率很高。旁边工位一个新来不久、长相清秀的女囚总是偷偷看她,眼神里满是崇拜。休息时,那女孩鼓起勇气,递过来一个偷偷藏起的苹果,声音细若蚊吟:“素雅姐,给……给你吃。”
裴素雅看着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苹果,又看看女孩涨红的脸。她接过苹果,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女孩的手心,感受到对方一阵战栗。她凑近女孩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看着那耳垂瞬间变得通红。
“晚上,”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痒的磁性,“来水房。”
女孩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用力点头,眼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恐惧。裴素雅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苹果。甘甜的汁液在口中迸开,但她眼神依旧冰冷。又一个自投罗网的小动物,用崇拜和身体,换取在这地狱里一点点虚幻的庇护。而她,来者不拒。
傍晚,淋浴间水汽氤氲。裴素雅站在水流下,热水冲刷着她紧实的肌肉线条和马甲线。几个身材姣好的女囚若有若无地围绕在她附近,眼神大胆或羞涩地掠过她的身体,特别是她背后那幅在水汽中更显诡艳的“金面娜娜通”。在这里,强大的实力和致命的魅力,是硬通货。裴素雅两者皆有,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种无声的朝拜。她是狩猎者,是掌控者,永远在上位。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划过脸庞。五年的刑期,才过去一年。这里不过是另一个猎场,虽然狭小,但猎物种类倒也丰富。她想起萨兰嘉提到的岚姐的怒火,嘴角反而扯出一丝冷笑。麻烦总会来的,她从不畏惧。
正想着,监舍的喇叭响了,李管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裴素雅,回监舍。有新通知……关于新人的。”
新人?裴素雅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身体。她听到周围女囚的小声议论,似乎这个“新人”有些特别,还没到来,就已经引起了一些关注。
她披上衣服,走出淋浴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侧,蓝色的眼睛在氤氲的水汽中,像暗夜里潜伏的野兽,锐利而充满审视。无论来的是谁,是囚犯,是狱警,还是别的什么,对她而言,不过是这盘监狱棋局中,可能出现的一枚新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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