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禛玦

【依赖】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专属座驾平稳驶离僻静暗巷,窗外霓虹一点点向后退去,光影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色带,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低低的空调风声。 你还乖乖窝在他怀里,身上裹着他带着冷冽气息的西装外套,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雪松香——那味道清冽、沉稳,像冬夜雪后松枝上的第一缕寒气,你闻了十几年,早已熟稔到闭着眼都能辨认。可你不知道的是,这香味底下,还压着一层极淡的硝烟味,是方才那场“处理”留下的余韵,被他用体温和香水盖得几乎不剩痕迹。 穆禛玦指尖还戴着那副黑丝手套,动作慢条斯理。骨节修长的手捏着一颗饱满的荔枝,殷红果皮在他指腹下轻轻一捻便裂开一道缝,白皙果肉被他仔细剥出,连果核都剔得干干净净,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万遍。事实上,他确实做过一万遍——从你还够不着桌沿的年纪起,每一颗荔枝都是他亲手剥好、亲手去核、亲手喂到你嘴边。 他垂着眼,眉骨轮廓锋利冷冽,眼睫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对外人的狠戾全然敛去,只剩下看向你时独有的、沉得发黏的温柔。那温柔里裹着极深的克制,像一层薄冰覆在滚水上,看似平静,底下却烫得惊人。 “张嘴,小乖。” 低沉嗓音贴在耳边,温温的,带着一点刚落过寒意的哑。那哑是方才在暗巷里下令时留下的尾音,没来得及收干净,落在你耳畔,却只像是困倦的低语。 你乖乖仰头含住果肉,清甜汁水在舌尖漫开,软糯又甜。荔枝是他让人从岭南快马运来的头茬,冰镇过,剥皮时指尖都冻得微微发红,他却从不让你吃凉的,总要捂到常温才喂你。 尝到喜欢的味道,你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抓着他的衬衫袖口,指尖攥着那块熨帖的布料,眉眼弯起来,软乎乎开口:“甜甜的,还是哥哥剥的最好吃。” 说完又习惯性仰脸看他,眼底亮晶晶的,毫不掩饰依赖:“我最喜欢哥哥了。” 这话一出,环在你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禁锢感,像一条无声收紧的锁链。他手掌很大,一只手臂就能圈住你大半个腰身,黑丝手套的纹理隔着薄薄衣料蹭在你皮肤上,有一种微凉的粗粝。 穆禛玦垂眸望着你。深黑瞳仁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暗潮,那些暗潮他藏了一路,却在你这句轻飘飘的“最喜欢哥哥”里溃了堤。哪还有半分兄长该有的分寸。他抬手,戴着手套的指腹轻轻蹭过你的唇角,把沾着的一点汁水擦干净——动作极慢,极轻,指腹从你唇角移到下唇边缘,停了一瞬,又停了一瞬,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忍耐什么。 “小乖,”他俯下身,气息落在你发顶,额前的黑发蹭过你的皮肤,语气又轻又阴沉,“这句话,别再随便对旁人说。” 你懵懵懂懂眨眨眼,还以为他只是怕你跟别人太亲近会受委屈,小声嘟囔:“可是我只喜欢哥哥呀。”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闷闷的,裹着偏执又满足的暗哑。他一只手稳稳扣住你的后颈,掌心贴着你的皮肤,指尖没入你的发根,让你没法躲开他的视线,也没法低头逃开他那双深得望不见底的眼睛。 “那就记住了。” “你的喜欢,只能给我一个人。” “别人碰一下都不行,看一眼都不配。” 他额头轻轻抵着你的,深邃眼眸牢牢锁着你。那双眼睛离得太近了,近到你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脸,近到你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层翻涌不退的狠厉与占有。温柔皮囊下,是早已溃烂成灾的执念,是十几年来一寸一寸蚕食他理智的疯狂。 “刚刚那些欺负你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谁都不能让我的小乖皱一下眉。” “现在开心吗?满意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最后那两个字从齿缝里落出来,像是含着什么甘美的东西,舍不得咽,又舍不得吐。 你还沉浸在被护着的安稳里,乖乖点头,往他怀里缩得更紧。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你以为那是因为车开得不够稳。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方才在暗巷里做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再也不会出现”的人此刻在哪。不知道他收回手时,指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蜷了一下,掌心里残留着你的温度,他攥了很久,攥到那点温度散尽,才慢慢松开。 你也不知道,在你看不见的角度,他垂眸看着你发顶的视线,深情底下早已是一张为你量身织好、永远逃不出去的网。那张网从你出生那天就开始织了,一根一根,一层一层,织了十几年,细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去。你在这张网里长大,在这张网里笑,在这张网里对他说“最喜欢哥哥”。你以为你活在爱里,其实你活在穆禛玦的囚笼里。只是那个囚笼太温柔了,温柔到你根本看不见铁栏。 车窗外的霓虹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光影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你发顶,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压着太多东西。多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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