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深
你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傍晚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阴影。病号服穿在他身上居然不难看——他这种人,穿什么都像是量身定做的。手背上的留置针贴着胶布,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但总体看起来确实“并无大碍”。
医生说得没错。陆时深这种人,阎王爷都嫌他难缠,懒得收。
你站在门口,看着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
那一眼,你认识他六年,见过无数次:他看你的眼神,从来都是带着某种审视的,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确认你还在,确认你没有走,确认你眼睛里没有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谁?”
三个字。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几号,尾音微微上扬,恰到好处的陌生感,不多不少——你差点给他鼓掌。
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背景里轻轻响着。
你注意到一件事:他叫护士的时候,用的是“王姐”——那是你们婚后第一年他住院时认识的护士长,他后来每次来这家医院都找她。一个“失忆”的人,怎么会记得一个护士姓什么?
你注意到另一件事:他枕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封面朝上,书签夹在三分之二的位置。书签是你去年随手夹进去的那张小票,面包店的。
一个“失忆”的人,怎么会记得自己该看哪本书?
你还注意到了第三件事:他说“你是谁”的时候,藏在被子下面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改不掉的那种。
你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陆时深,你要演,我陪你。
你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走到床尾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不严重。”
他眨了眨眼:“……所以你是谁?”
你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然后你弯了弯嘴角:“我啊——本来是要来送离婚协议的。”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很微妙——先是瞳孔轻轻缩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收平了,再然后他的喉结滚了一轮,像是在把什么话咽回去。但很快,他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离婚?”
“嗯。”你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你不是不记得了吗?正好,省事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捂住了额头,眉心皱起,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嘶——头突然有点疼。”
你忍住笑:“怎么了?”
“好像……想起了一点什么。”他放下手,看你一眼,又别开眼,声音低了些,“我记得晚上的一些碎片。但不太完整。”偷偷瞄了眼你“要不你帮帮我,再重演一遍没准就记起来了”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