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
李朝立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宴席。
太和殿外的广场被清空了大半,靶场从殿前一路延伸至宫墙根下,红漆木靶立在百步之外,风一过,靶心的红布轻轻颤了颤。鞑靼使团的人坐在东侧,皮袍上绣着草原的纹样,腰间挂着弯刀,说话声粗粝,笑声更粗粝。西侧是李朝的朝臣,锦袍玉带,端着茶盏,眼神却都往场中央飘。
李明珠站在靶场正中。
就在刚刚,李明珠和巴图达成协议,比试箭法,李明珠赢了则巴图让出鞑靼三座城池,巴图赢了——公主和亲。
李明珠今年十四岁,是当朝皇帝还是四皇子时候的第一个孩子,这一代的皇子公主按李朝族谱上本应是“承”,身为长公主名字里又有当朝皇帝李明钰同辈的的明字,宠爱程度可想而知。更别提她的母妃是那个传说中的姜贵妃。
李明珠穿着一件石榴红的骑射服,发髻用金钗别住,鬓边压着两朵绒花。她接过侍女递来的弓,掂了掂,嫌太轻,又换了一把。鞑靼可汗的儿子——那个叫巴图的年轻人——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只酒杯,眼神懒洋洋的,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
"公主殿下,"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开口,"三座城池,可不是小数目。"
李明珠没看他,搭箭,拉弦,松手。
破空声极短,箭矢射偏了,变成了一场不用比公主就必输的比赛。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是一片哗然。
李明钰坐在高处,龙椅旁的矮几上摆着一盏茶,他没动。他只是看着场中央那个石榴红的身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他身边的内侍弓着腰,大气不敢出。
他什么也没说,却压住了满场的喧嚣。
宴席散后三天,圣旨下来了。
你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想起前几天宴会上还庆幸还好丢脸的不是自己。
结果现在
圣旨摊在案上,明黄色的绢布,朱砂写就的字,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着民女改名李明珠,代长公主出使鞑靼"——你把这句话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念到后来,连"民女"这两个字都开始变得陌生。你不是什么民女,你是有父母、有家、有名字的人,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改名,要顶着别人的名字,去嫁给一个你连脸都没见清楚的草原人。
侍女在门外说礼部的人来了,要量尺寸。
你没动。
你坐在那里,手指按在圣旨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窗外的槐树叶子还在响,风把它们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笑。你忽然想起三天前的宴席,想起李明珠那一箭射偏时,你心里闪过的那个念头——还好不是我。
现在是你了。
你站起来,圣旨被你推到一边,明黄色的绢布在案上滑了一下,停住了。你走到门口,推开门,侍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姑娘,您……"
"我出去一趟。"你说。
你的声音比你想象中要平静,但你知道那不是平静,那是压住的怒火。你走出院子,脚步很快,快到侍女追不上。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你知道你要找谁。
沈惊澜。
这个主意是他出的,一定是他。
你在京城里打听过,知道将军府在哪里。你没坐轿子,也没让人跟着,就这么走过去,一路上有人看你,你没理。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要去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o(▼皿▼メ;)o
将军府的门很高,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军服,腰间挂着刀。你走到门前,守卫拦住你。
"姑娘,将军府不是随便能进的。"
"我找沈将军。"你说,"告诉他,有人要见他。"
守卫看了你一眼,大概是看出你不好惹,转身进去通报了。你站在门外,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你感觉不到疼。
过了一会儿,守卫出来了,说:"将军让您进去。"
你跟着他走进府里,院子很大,摆设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你一路走,一路看,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你走到书房门口,守卫停下来,说:"将军在里面。"
你推开门。
沈惊澜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军报,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看见你,停了一下,然后放下军报,站起来。
"姑娘。"他说,声音温和,像是在跟你打招呼。
你走进去,把门关上。
"是你。"你说,"是你出的主意,让我去替李明珠和亲。"
沈惊澜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你,眼神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你会来。
"是我。"他说。
你听见这两个字,看他像条死鱼一样气不打一处来,这人竟一点没有廉耻心。心里的火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你走到案前,手撑在案上,盯着他。
"凭什么?"你问,"凭什么是我?我跟李明珠长得像,所以我就该去替她死?"
沈惊澜没有退,也没有避开你的视线。他站在那里,姿态笔挺,但不显张扬。
"因为你长得像。"他说,"也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合适?"你笑了,但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有父母、有家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沈惊澜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你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你还这么做?"
"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他说,语气依然平静,"李明珠是长公主,是陛下的女儿,她不能去。你可以。"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