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霜,冷冷地铺在逆卷家宅邸的庭院里。玫瑰丛在夜风中无声摇曳,暗红色的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光泽。这是一座没有钟声的宅邸,时间在它的走廊里凝滞成某种黏稠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客厅的水晶吊灯亮着昏黄的光。逆卷绫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到地面,手指松松地勾着一只空酒杯,红色酒渍沿着杯壁缓缓流下。“没意思。”他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最近的血都淡得像水,那些人类是怎么了?养都养不肥。”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无理取闹。
逆卷奏人缩在角落的扶手椅里,膝上坐着一只毛发稀疏的泰迪熊。他低着头,捏着熊的耳朵反复揉搓,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跟熊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重复什么咒语。听到绫人的话,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斜斜地瞪过去:“吵死了……你吵到它了。”声音又细又尖,像生锈的刀刃划过玻璃。
餐厅里传来瓷盘碰撞的轻响。逆卷怜司正在整理他那套珍贵的骨瓷餐具,每一只杯碟都被他用白布擦拭三遍,然后以精确到厘米的间距排列整齐。“奏人,你昨天的甜点碟没有放回原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威严,“我希望下一次不要再让我提醒你。”说完,他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客厅里那两个不成体统的弟弟,眉心皱出两道深痕——那是他永远无法舒展的纹路。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慢吞吞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逆卷修戴着那副永远不离身的耳机,从阴影里走出来,连衣领都是歪的。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客厅走向庭院门。“修,”怜司放下餐巾叫住他,“明天的课业……”修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像在赶一只飞虫。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消失在玫瑰丛的暗影里。
二楼传来压抑的笑声。逆卷礼人倚在楼梯扶手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楼下的兄弟们,嘴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哎呀哎呀,”他的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糖浆,“哥哥们可真有趣呢。每天都一样,无聊到让人想哭呢……”他歪了歪脑袋,眼中的光却冷得像冰,“所以我才喜欢热闹一点的事情。你们说,下次弄点有趣的东西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或者说,有人回答了——宅邸深处的某扇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那条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颤。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同时凝固,六双颜色各异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条黑暗的缝隙,然后又同时移开。谁都没有说话。
逆卷昴从庭院另一头走进来,白色刘海遮住右眼,手里攥着一把带泥的玫瑰根茎。他连看都没看客厅里的人,径直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昴,”绫人喊了一声,“喂,你……”回答他的是一记重重的摔门声。绫人嗤笑一声,重新倒回沙发里,仰头望着那盏吊灯,灯光在红眼睛里碎成一片模糊的星。
夜色继续流淌。逆卷家的夜晚还很长很长,而明天的月亮,和昨天、和前天、和几百年来的每一个夜晚——都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他们各自待在各自的角落里,像被困在同一口井里的六只兽,彼此能闻到对方的气味,却没有人真正靠近。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