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欢喜
八月底的北京，暑气蒸得人头皮发麻。
童文洁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拖鞋都忘了换，冲到半路才发觉脚上不对劲，又折回去换高跟鞋。一边换一边骂方一凡，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她打了辆车往春风中学赶，手机里李萌那句“方一凡妈妈，您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翻来覆去在脑子里回响，越想越气。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童文洁刚付完钱推开车门，就看见旁边一辆车上也下来一个女人——穿着素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眉头微微蹙着，手里捏着手机，也是急匆匆的模样。两人一前一后往校门走，童文洁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也正看她，彼此点了下头。
“你也来学校？”童文洁先开了口。
“嗯，孩子……出了点事。”刘静声音轻，带着点无奈的笑。
“巧了，我也是。”童文洁叹了口气，“我家那个猴儿，不知道又翻什么天了。”
两人并肩往里走，聊了几句，越聊越投契——都是高三男生的妈，都是一大早就被班主任电话叫来，都是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孩子捅了多大篓子。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童文洁已经拍了刘静的肩膀说“咱俩以后常联系”。
班主任李萌正好从快递点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看见两位家长，愣了一下。童文洁赶紧迎上去叫李老师，刘静也跟着点头。李萌还没开口，手里的箱子突然晃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爬。她低头拆开胶带，一只乌龟探出脑袋，背壳上用涂改液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李老师好。
童文洁的笑容钉在脸上。
她慢慢扭过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正看见方一凡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张望，一脸无辜。童文洁看看乌龟，看看方一凡，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方一凡你给我站住——！”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咚咚咚咚，整条走廊都在震。方一凡扭头就跑，桌椅乒乓乱响。童文洁追上去，包甩到背后，裙子翻飞，完全顾不上形象了。
刘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轻轻偏过头，对李萌说了一句：“看来……我家那个还好。”
李萌抱着乌龟，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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