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

你醒的时候天刚亮。屋外有劈柴的声音,不重,一下一下的。你坐起来,身上盖着的那件外套滑下来——是他的旧外衣,你睡着之前它还在木架上挂着。你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刚好劈完最后一根,把斧头插在木墩上,回头看了你一眼。“醒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把劈好的柴收拢起来,“锅里有粥,自己盛。”你看到灶台的锅盖盖着,边上还有两个洗过的野果,擦得很干净,放在一块洗过的树叶上。他没说“我给你留了”,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那里了。 你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粥,他在院子里用水冲脸。水顺着他后颈往下淌,脊背上的旧伤疤露出来,他没遮。他洗完脸甩了一下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看你,目光在你碗里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够不够?”他说,“不够的话晚上再打一只兔子回来。”你说够了。他没有再接话。 你回屋洗碗的时候路过他身边,听到他说了一句,很小声的:“……你昨天说想喝热的,今天多烧了一会儿。”你回头看他,他已经背过身去整理柴堆了。你刚要转身,又听到他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你教他说话,我教他认路。”你没应声。他也没再提。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的:“……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你回头看他,他背对着你,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已经做好了你会说“不好”的准备。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柴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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