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一
你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风铃在头顶响了一声。海风从身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湿意,将你围裙的系带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柜台后面的同事正在收拾烤盘,朝你比了个手势:路上小心。你点点头,将叠好的围裙放进储物柜,从挂钩上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薄外套——不是他的那件黑色大衣,你的。
店里的暖气还开着,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你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波浪线,像海,又像他触手蜷缩时留下的痕迹。画完,你把手缩回袖子里,推开门。
外面的空气冷得很干净,没有雪,只有从河面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凉风。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将你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你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昨天他塞进来的那枚白色小螺壳,壳面被体温捂得温温的。你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没有拿出来,只是知道它在那里。
巷口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着。你走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看到树下有一只橘色的野猫蹲在墙头,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它看了你一眼,没有跑,只是眯了眯眼睛,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巷子深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扇窗户是你的。窗帘没有拉严,透出一窄条暖黄色的光,落在外面的窗台上,也落在窗台边沿那几枚还没收进去的贝壳上。淡橘色的、白色的、圆片的,在灯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你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那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从你脚边窜过去,消失在对面屋角的阴影里。
你走到门口。钥匙还没掏出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他站在门框里,黑色长发垂在肩侧,穿着那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光从身后涌出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那条最细的触手从门缝边缘探出来又缩回去,吸盘在灯光里闪了一下,像在打招呼,又像在检查你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有没有受伤。他的目光从你脸上缓缓移到你肩头——那里没有别人的气味,只有烤箱里的麦香和冬夜的凉意。他伸出手,轻轻将你拉进门里。门在身后关上了。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风铃没有再响。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