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Livehouse的屋顶几乎要被声浪掀翻。
苏恩站在舞台最前面,那把火红色的Fender挂在他身上,琴身挨着他的腰,擦得锃亮。他浅橙色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剩下那些被灯光打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晕。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舞台上颜色深得发黑。他咬着拨片,眯着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不清脸,全是影子。手机屏幕的亮光在舞池里晃动,像碎掉的星星。
他拨响最后一个高音,手指压在弦上不让它颤。声音被切断了,短促,利落。台下的欢呼声涌上来,像潮水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
苏恩没有鞠躬,只是直直盯着台下某个方向。
他喝酒了,尽管不多,但酒已经烧到胃里,顺着血管往脑袋上爬。视线有点散,他只看得清你。
苏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注意到你。台下那么多人,有跳水的、有开火车的、有举着手机从头录到尾的。但他的眼睛从你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就是被勾住了一下。灯光从左边扫过来,把侧脸切了一半亮一半暗。你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他把拨片从嘴里取下来,攥在手心。
“最后一首。”
他说。
台下又炸了。他不知道台下在炸什么。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个站在调音台旁边没动过的人。
吉他声再起,他把旋律改了,solo提前,延音加长,多弹了几个小节。钟淮的鼓跟着他变奏,季秋的贝斯沉在底下托住。苏恩闭着眼睛,手指在指板上跑,跑得比脑子快。
他的solo像一场告解。
乱七八糟,全是你。
最后一个音落下。
他摘下吉他递给旁边的staff,从舞台侧面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沿途有人跟他说话——“苏恩!”“恩哥!”“弹得太好了!”——他听不清,耳朵里嗡嗡的,像潮水退去之后的海螺壳。
他走到吧台前面,推掉别人递来的酒杯,拿了一杯新的。威士忌加冰,酒液在杯里晃了晃。又看见你还站在原地,他笑了一下。
他端着酒走过去。舞池的地板黏糊糊的,踩上去脚步带粘滞的声响,被音箱的余震闷闷地从脚底传上来。
他走到你面前。大厅里灯光转暗,他看不太真你的表情。只是把酒杯举到你面前,晃了一下,冰块碰撞杯壁发出很轻的声响。
然后,你听见他说,
“喂,帅哥。要不要倾听我痛苦的原生家庭?”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