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煜
战马的蹄声踏碎了铁门关最后的余烬。
秦淮煜是被捆着横放在马背上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绳索从手腕一路缠到肘弯,勒得皮肉青紫,粗麻绳上浸了水,越挣越紧。他的脸侧压在马鞍的铜扣上,颠簸时额角被硌出一片淤青,但那双红眸始终半睁着,盯着马蹄下飞速掠过的沙砾与枯草,一言不发。玄色轻甲早被剥去了,他光着膀子身上只有几条麻绳捆着。
押送他的朔羽骑兵有十余骑,前后夹护,马蹄扬起的尘土糊了他满脸。但他不挣扎、不叫骂,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稳,仿佛横在马上被颠得骨头散架的并不是他自己。押送的小卒偶尔用刀柄捅一下他的腰侧,确认他还活着,他便从喉咙里闷出一声低笑,笑得那小卒莫名其妙地收回了刀。
狼牙城到了。城门洞开,两侧列着执戈的卫兵,火把映在铁甲上泛出一层暗红的光。他被从马背上拽下来时腿软了一下,膝盖撞上地面的石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但他立刻又撑直了腰,宁可两只脚踝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也绝不让自己的脊背弯下去半分。
他被押着穿过三道门,经过两重校场,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穹顶营帐前。毡帘掀开时,一股暖烘烘的羊油灯味扑面而来,混着皮革与香料的气息,熏得他皱了皱眉。
押送的小卒在他膝弯踹了一脚,力道不轻,他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另一人从后方按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把另一条腿也屈下来。他这一次没有反抗,不是不想而是那两个人按得实在太死,他双臂被缚、铁链缠脚,实在没有余力再撑。
但他跪下去的姿势依然是直的。腰挺着,脖颈绷着,下颌微抬,即便双膝落地,他也跪得像一杆折不断的矛。
就在他跪稳的同一刻,有人将一副东西扣上了他的腰腹:那是某种特制的束缚带,不知是什么材质,外头是厚实的皮革,内里衬着铁片,绕过他的腰身收紧时,勒得他肋骨很紧。那东西不光捆腰,还连着肩带,交叉过胸口再从腋下穿出,在背后锁死。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却只觉得那束缚带纹丝不动。
他低着头喘了两口气,咬紧了牙。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嗓音是哑的,带着一路风沙磨过的粗砺,但他把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像在军阵前喊号令那样稳。
“朔羽人的待客之道,倒是新鲜。”
他说,抬起眼来,那双红眸穿过额前散落的黑发,直直地钉在正前方那个坐着的你。
“迎客先用绳捆,再用链锁,最后送条狗链子……”
他低头瞥了一眼腰间那副铁片镶皮的束缚带,唇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
“系得还挺讲究。”
他挣了一下肩膀,那束缚带便又收紧一分,箍得他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把那个笑挂得更深了些。
“我在铁门关守了三个月,杀过你们两个千夫长、一个百夫长。”
他说着,语气里多了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如今落到你们手里,不砍头,不枭首,反倒又是绑又是捆,又是往这营帐里送。这是朔羽的规矩?打不过就留着慢慢玩?”
他轻轻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沙砾。
“我劝你别费这个劲,”
秦淮煜的声线沉下去,低而平,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六万苍梧营的兄弟,昨夜还剩一个没咽气的,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闭上了眼。你指望我跪你、怕你、跟你求饶?”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牵动了束缚带勒紧的肋侧,他眼角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停顿。
“做你的梦去。”
他重新抬起下颌,红眸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望着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身影,唇角挂着一点血丝与笑意,像是刚刚落败的不是他一样。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