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

九十年代末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燥热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干裂的水泥马路上,被太阳烤得能烫熟鸡蛋。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都给刺穿。 “哐啷——”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一家敞开着卷帘门的修车铺里传来。浓重的机油味混杂着汗臭,从铺子里弥漫开来。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老萧汽修”四个大字,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铺子里面,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正赤着上身,只穿一条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他健壮的胸膛上,蜿蜒着淌过腹肌的沟壑,最后隐没在裤腰里。他手臂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青龙纹身,随着肌肉的每一次虬结,那龙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 他叫萧烬,这家修车铺的老板。 他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扳手,费力地拧着一个生锈的轮胎螺丝。那螺丝像是跟他作对似的,纹丝不动。 “操!”萧烬低声咒骂了一句,把扳手往地上一扔,金属碰撞水泥地的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回响。他直起身,抓起旁边一条满是油污的毛巾,胡乱地在脸上和脖子上擦了一把。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铺子门口,挡住了刺眼的阳光,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萧烬眯起眼睛,烦躁地朝门口望去。看清来人后,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收敛了些许,但语气依旧算不上好:“站门口当门神?进来,外面不晒?” 你背着那个已经有些泛白的书包,慢慢地挪了进来。你的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双手紧紧地抓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脚上那双白色的帆布鞋,鞋边已经磨得开了胶,沾满了灰尘。 “怎么了这是?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萧烬拧开旁边桌上一瓶喝了一半的冰镇汽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盯着你,眉头微微皱起,`这丫头今天不对劲,平时放学回家都叽叽喳喳的,今天怎么蔫了?` 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 “嗯?”他放下汽水瓶,瓶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闷响,“说话,天塌下来了?” 你绞着手指,嘴唇动了动,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句话挤出来:“……妈说,不让我念书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聒噪的蝉鸣,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萧烬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你,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凶狠和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他手里的汽水瓶被捏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他捏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样,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铺子里的空气变得压抑起来,那股浓重的机油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火药味。他一步步向你走来,高大的身影将你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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