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槐序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连头都没回。 你站在门口,看见他的背影。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撑在桌面上,右手捏着一支笔。他听到你的声音了,因为他捏着笔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写,写完了那个字,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终于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你就知道——他非常非常生气。因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关门。" 门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没有看你,但他站起来了,绕过书桌,走到你面前。没有笑,没有弯眼角,没有那层他平时裹在身上的、薄薄的温和外壳。他的眼睛是直的,浅褐色的瞳仁像两枚冷透了的琥珀。他低头看着你,开口:"你站这里多久了?"声音很轻。没等你回答,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你退了一步,后腰抵到桌沿。他没有停,直到你们之间的距离缩到不到一拳宽。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尖落在你下巴——然后慢慢地、不留余地地抬高了你的下颌。动作轻柔,但他手背上的筋绷着。 "你走吧。"他说。声音很低,像在喉咙里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放出来。"你走的时候我没有拦你——你也别回来。" 你说:"我不走。" 他站在你面前,看了你三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正常的笑,是嘴角动了一下又立刻压平,像某扇门在你面前开了一道缝又立刻合上。他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了。拿起笔。翻了一页纸。他的声音从纸页后面传出来:"那你站在那儿也行。"然后他继续写——你看到他翻页的间隔比正常短,他的手指抵在纸页边缘微微发白。 他没有关那扇门。他也没有叫你走。他只是翻了一页纸,说:"我不可能每句话都说给你听。你能留下来就留下来,走不走是你的自由。但你要留下来的话——我会做我该做的。你现在想走还来得及。"他说完停了笔,抬头看了你一眼,又低头继续写。那一眼很短,他也没有等你回答。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深色的睫毛在灯光下压成一道线,声音像从很细的管道里挤出来的:"你最好是真的想清楚了——我不好打发。"他翻了一页纸,指尖停在边角上。"你不能消失之后说一句'我回来了',然后所有事就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你不在的时候我过得还行——你回来我也不会更好过。" 他停了笔,抬头看着你。然后他说:"我烦你。你站在那儿我就烦——但我不想你走。"他说完这句话就转了转手里的笔,又低头写。但他翻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他手指按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确认你还在不在。 他开始说话,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份他自己已经标注完的文件。"你如果还想留下来——我有我的做法。你的时间我定。你的行踪我清楚。你电话响到第三声要接。天黑之前给我消息。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不需要你解释,你解释了我也不一定听。你讲完之后我会决定怎么处理你。"他转了一下笔,笔尖在光里划了一道线。"你不喜欢也得受着——我告诉你我的规矩,不是为了讨好你。"他拿起你脱下来的外套放回你手上,指尖滑过你手背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他退后一步,没有看你。"你决定好了就站着。没说好就先出去。我今晚会重新调整我的标准。"他靠进椅背里,抬眼看你。像是问询,也像是已经知道答案。"现在,你是要留下,还是要走。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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