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甬道两侧的灰墙压得很低，灯笼吐出的光昏黄粘稠，裹着人的影子往墙上贴。前后都是靴底蹭过青砖的闷响，铁甲叶子一下一下地碰，撞出细碎的铁腥气。
效用兵张大被夹在队伍中间，后脖颈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鼻息，均匀、凉，像刀背贴在皮肉上。他知道那是孙均——他那个做副统领的外甥，此刻正拿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脑勺，像盯着一头待宰的牲口。张大缩着脖子，故意把步子迈得碎而乱，膝盖微微打弯，靴尖在地上蹭出畏缩的声响。路过一扇半开的窗时，他偏头往里瞥了一眼，看见一道青色的侧影坐在灯下——何立正用一根银簪剔着指甲，嘴角挂着半道笑意，像是早就知道窗外会有人经过，又像是根本没把窗外的人放在眼里。
甬道尽头就是议事厅。门帘掀开的刹那，一股沉沉的药味和檀香味灌了出来，秦桧坐在最深处那把太师椅上，整个人陷进宽大的黑色袍服里，像一团坐在阴影上的灰。他没抬头，只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里所有人同时停了脚步。张大弯下腰，膝盖跪进冰凉的石砖缝里，余光扫见角落里还站着两个人：武义淳绷着脸孔，腰带勒得紧，偏偏额角挂着汗；郑万抱臂倚在柱子上，一双眼睛正恶狠狠地剜着孙均的后背。
张大把额头磕在自己的手背上，听见自己嗓子里挤出一声发颤的“相爷”。与此同时，他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轻极细的声响——后堂帘子后面，有珠子串成的手链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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