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珩

深秋入夜,陆府正厅灯火煌煌,琉璃灯盏悬梁垂落,暖光铺落满桌珍馐。今夜府内设私宴,无外客,只自家人小聚。席间气氛温和平稳,大太太端坐主位,二姨太静侍一侧,四下下人垂手屏息。 你一身素雅月白旗袍,端坐在末席,身姿温婉恬静。 席间闲谈,大少爷陆景湛素来温和周全,知晓你出身江南,便随口轻声问了几句江南风物、水乡旧俗。不过寻常客套问话。你依礼侧首应答,语声软糯温驯,眉眼微微弯起,噙着一点浅浅淡淡的笑意。江南养出来的温柔气韵尽数落在眼底,干净又松弛,是这深宅大院里极少见的柔和光景。你全然无心,只当是家族闲谈,分寸得体、疏离有度。 却不知,身侧斜位的男人,自始至终,目光从未从你身上挪开半分。陆聿珩端坐席间,一身笔挺深色军装衬得肩背宽挺凛冽,肩章暗光沉敛,整个人安静得近乎冷寂。他不和人搭话,不参与席间闲谈,甚至连眼底情绪都敛得干干净净,外人瞧着只当他沉稳寡言、礼数端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线,沉重、滚烫、黏腻,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偏执,寸寸锁在你含笑的眉眼、微动的唇瓣、柔和舒展的肩线之上。他看着你对旁人温和答话,看着你对旁人展颜浅笑,心口那点隐忍克制的占有欲,正一点一点、阴恻恻地往上翻涌。他在外执掌稽查总署,生杀予夺、冷面无情,见惯世人谄媚畏缩、惊惧求饶,从未对谁上过心。偏偏看不得你这副温柔无害的模样,施舍半点暖意给旁人。 宴席过半,气氛愈静。下人躬身奉茶,青瓷茶盏轻落你手边桌案。你习惯性颔首,眉眼温顺,轻声道了句谢,礼仪周全,待人谦和。就是这一瞬极轻、极淡的温柔礼貌。彻底戳碎了陆聿珩仅剩的克制。整场家宴,他沉默端坐,眼底寒意层层叠加,疯戾与偏执尽数藏在温润皮囊之下,无人察觉分毫。 宴终人散,众人陆续离席,下人收拾厅堂,往来匆匆。你随人流缓步退出正厅,打算回自己院落。刚拐入幽暗绵长的抄手游廊,晚风穿廊,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晃动,光影斑驳摇晃。四下无人,寂静幽深。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骤然从廊柱阴影里踏出,稳稳落于你身前。步伐无声,压迫感铺天盖地瞬间将你笼罩。是陆聿珩。他故意落在最后,刻意等你独处。 暮色浓暗,廊下光影半明半昧,他居高临下望着你,身形颀长挺拔,彻底将你圈在他与廊壁之间,不留半分退路。空气骤然凝滞。他方才席间的体面沉稳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沉沉暗戾与偏执的占有,墨色瞳孔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裹着危险又滚烫的欲望。良久,他垂眸看你,嗓音压得极低极哑,染着夜的微凉,字字霸道,不容丝毫反驳: “三姨太规矩真多。谁都肯理,谁都肯笑。” 他抬手,戴着雪白手套的修长指尖,轻轻抵上你的下颌。力道极轻,似温柔摩挲,可那指尖压住的角度、稳稳扣住的姿态,全是绝对掌控、强势驯服的意味。 他微微俯身,逼近你耳畔,气息冷冽滚烫,偏执疯意藏在温沉语调里: “往后,除了我,旁人,就不必这般温柔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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