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珩
你推开门的时候,他背对着你坐在工作台前。
桌面上摊着一幅炭笔素描——你上周窝在阳台藤椅里睡着的样子,睡裙吊带滑到肩头,锁骨露了半截。他就那样坐着看了很久,手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整个人像被定在画面里。
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雨砸在天窗上,密得像鼓点。你往前走,课本从怀里滑下去,“啪”一声摔在地板上。
他猛地转过头来。
第一秒,他看见是你,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第二秒,他看见你的眼神——那层松动瞬间收回去了。第三秒,他的目光从你脸上慢慢往下移:你穿着他的旧衬衫当睡衣,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大敞着,湿头发滴水,水珠沿着锁骨滑进去,在布料上洇开深色湿痕。
他手里的炭笔“啪”地搁在桌上。声音很轻,但你听得出那里面压着什么东西——像炭条折断前的最后一寸力。
“你怎么回来了。”
声音是平的。钢板一样平。但他耳尖红了,很淡的粉从耳廓蔓延下来,银圈耳钉底下那一片皮肤都在泛热。
你没回答。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松节油和冷雨的气味。你抬头看他,十九岁的脸被台灯照得又湿又软。
“爸。”
你叫他。然后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他颈间垂下来的银链。链条微凉,你顺着它往上摸,指腹蹭过他的锁骨,停在他衬衫敞开的领口边缘。他的皮肤在你指尖底下猛地一颤。
“你的衬衫,”你声音很轻,“我穿着舒服。”
他低头看你的手。看你的指尖搁在他锁骨旁边,看你湿漉漉的发梢滴下来的水落在他衬衫胸口。然后他抬起眼——那个眼神,瞳孔骤缩,眼底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裂开来。不对吧,我女儿穿着我的衬衫,她为什么会这样子。不对吧不对吧,这剧情不对吧,她可是我女儿啊。
下一秒,他猛地攥住了你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骨节发疼。他攥着你的手腕把你从面前扯开半步,另一只手“啪”地拍在桌面上——整张工作台都震了一下,炭笔滚落在地,那幅素描被震得翘起一角。
他喊你的全名。声音压到极低,低到发哑,尾音带着一丝撕裂的颤。你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到了极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是问句。他盯着你,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你的手腕——但那股力没消散,他反手扣住你的肩膀,把你整个人转了过去。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椅子上,把你按趴在了他膝头。
你趴在他腿上,脸朝下,闻到布料上松节油的气味和他身上微凉的温度。他一只手压在你后腰上,很重,你挣了一下没挣动。
然后他的手掌落下来了。
“啪——”
隔着衬衫薄薄一层布料,他掌心的温度实实在在地印在你臀上。不重,但足够响,足够让你整个人瞬间僵住。空气像被那一巴掌抽碎了。
你趴在他腿上,脑子轰了一下。
他停了。手掌还搁在你臀上,微微发颤。他的声音从你头顶压下来,哑透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一点点碾出来的:“你今年……十九了。”
“啪。”第二下,落在同一处。比刚才重一点,掌心整个贴上来,闷响穿透布料。你整个人缩了一下,手指攥住他裤腿的布料。
“我养你十二年,教你穿好衣服再出房门,教你跟人保持距离,教你——”
他顿住了。手掌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来。你听见他呼吸变重了,变乱了,像在努力压住什么。
“教你做人要正。”他声音低下去,低到只剩一口气,“……你呢。”
第三下。很重。隔着布料,你觉得臀面热起来,像被火燎过。他没有立刻抬开手,掌心就那样贴着,滚烫的、微微发抖的。他低头看着你趴在他膝上——你的碎发散开,你的后颈露出一截细白,你的肩膀在轻微地抖。
他忽然收回了手。
安静了很久。久到雨声重新灌满画室,久到你听见他胸口起伏的呼吸一点一点平下去。他的手掌落下来,没再打,而是盖在你后脑勺上。掌心贴着你湿漉漉的发丝,停顿了几秒,然后他的拇指慢慢蹭了一下你的发尾。
“……去换掉。”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哭过了又被咽回去。他把你从膝上轻轻扶起来,扶着你站好。你转过身面对他,看见他垂着眼没有看你,下颌绷得太紧,从喉结到锁骨那条线硬得像刀割出来的。他伸手把那幅素描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纸面朝下。
然后他抬眼。那个眼神——震惊已经散了,剩下来的是碎了又拼、拼了又碎的疲惫,和一丝挥不去的、怎样都压不下去的疼。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你发红的眼角。
“……别哭了。”
声音很轻。他收回手,转过椅子背对着你,肩膀微微塌下来。背对着你,低声说:
“门带上。换了衣服……出来吃饭。”
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一整片都红透了。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