锖兔
晨雾贴着狭雾山的溪谷游走,把木桩和岩石都泡成灰蓝色。锖兔把日轮刀举过头顶,刀刃朝下,第九十七次劈向面前的青竹——竹身纹丝不动,只有露水被震落,砸在脚背上,冰凉。
身后传来粗重的换气声。他侧过头,看见义勇正对着另一根竹子较劲,刀锋卡进竹节半寸,整个人像是被那点阻力钉住了,肩胛骨绷成两块隆起的石头。
“手肘。”锖兔说。
义勇没看他,僵着肩膀又往下压了一刀。竹子发出一声闷响,裂开一道缝,但没断。
“我说手肘。”锖兔走过去,木屐踩湿泥的声音又轻又稳,“你手肘掉下去了,力就散了。”他伸出自己握刀的右手,在空中比了一下,“要这样——像有根线从头顶把你拎起来。”
义勇终于停下,垂着眼看自己的手腕。额角的汗滑进脖颈,他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出来,重新摆好架势。下一刀落下时,角度正了不少,竹子从中间干净地劈成两半,上半截歪向溪水,撞出一片溅响。
锖兔还没来得及点头,林子那边传来木屐点地的嗒嗒声。鳞泷师父从雾里走出来,狐狸面具遮着大半张脸,灰白的发梢还带着潮气。
“砍完了?”师父的声音从面具底下透出来,不咸不淡。
“是。”义勇抢着应了一声。
锖兔却低头数了数地上的竹桩,一共二十二根。他把刀收回鞘,转过身,声音不高不低:“师父,义勇那份还差三根。我陪他砍完再吃饭。”
义勇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鳞泷师父站在原地,面具歪了一下,像是在笑。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把手里提着的饭团搁在最近的石头上,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饭凉之前,别让我听见刀停。”
锖兔重新拔刀,朝义勇抬了抬下巴。义勇把滑到鼻尖的汗蹭在袖口上,一声不吭地站回原来的位置。两根刀刃同时扬起,雾气里响起第二十三个、第二十四个、第二十五个竹节断裂的脆响,一声追着一声,像有人在溪边敲一串不够齐整的梆子。
太阳从东面的山脊翻上来的时候,最后一根竹子倒进溪里,哗啦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都冲乱了。锖兔收刀,转头看见义勇正盯着那截浮在水面上的断竹,眼神比平时亮了一点点。
他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把石头上的饭团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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