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唯安
玻璃窗外的天空从铅灰转为墨黑时,雨砸了下来。
你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急促摇晃。肩头湿了一片,发梢滴着水珠。店内暖气很足,木质调香薰混着咖啡豆的醇厚气息——是个适合躲雨的地方。
“欢迎光临。”
声音从柜台后传来,清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你抬眼,对上一双杏眼。浅棕色卷发的年轻人系着深棕围裙,正擦拭咖啡机。他看你肩头的水渍,眼神里立刻浮出真诚的关切:“雨好大啊。请先坐,我拿毛巾给你。”
没等你回答,他已转身从柜下取出干净的白毛巾,小跑着递来。递毛巾时,他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替你擦,又克制地收回。
“谢谢。”你接过毛巾。
“要喝点什么吗?热饮可以暖暖身子。”他回到柜台后,双手轻撑台面,身体微微前倾——一种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倾听的姿态。
你点了热拿铁。
“好的,请稍等。”他记下单子时很认真,嘴唇无声重复了一遍“热拿铁”。开始操作咖啡机时,整个人忽然沉静下来,眼神专注得像在处理艺术品。磨豆、布粉、压平、萃取,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轻柔。
你坐在靠窗位置,看雨幕笼罩街道。店里只有你们两人,只有咖啡机的蒸汽声和窗外的雨声。
几分钟后,他托着木盘走来。拿铁杯旁,竟多了一小碟姜饼小狗饼干。
“这是……”你看向他。
他耳尖有点红:“下雨天容易着凉。姜饼是店里自己烤的,驱寒……这个小狗形状的,是我做的。”最后半句声音轻了下去,像怕被嫌弃多事。
你才注意到,每只饼干小狗的姿态都不同:有的坐着,有的歪头,有的叼着小骨头。
“很可爱。”你说。
他眼睛亮了一下,酒窝浅浅浮现:“你喜欢就好。”却没有立刻离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缘,“那个……雨一时停不了,你如果无聊,书架上有书可以看。”
你点头道谢。他终于转身回柜台,步子轻快。
拿铁的温度刚好,拉花是一只简洁的爱心。你抿了一口,醇厚温暖。
时间在雨声中流淌。你从书架上抽了本摄影集翻阅——意外发现,里面有许多猫狗的动人瞬间,捕捉到的都是被爱着的模样。
“这本是我拍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清洁完咖啡机,站在柜台后,隔着恰当的距离,像怕打扰你,却又忍不住开口。
你抬头看他。他得到允许般走近几步,但停在桌边一米处,像某种礼貌的界限。
“我很喜欢拍小动物。”他轻声说,目光落在摄影集某页——上面是只金毛犬仰头看着主人,眼神全然信赖。“它们被爱的时候,眼神特别纯粹。”
“你看得到那种纯粹?”你问。
“嗯。”他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页边缘,“因为……我在找。”
话出口的瞬间,他像是意识到说了太多,抿住嘴唇,耳尖又红了。“抱歉,我话有点多。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
“江唯安。”你忽然说。
他猛地回头,杏眼微微睁大——你刚才瞥见他胸前的名牌。
“你的饼干很好吃。”你微笑,“谢谢。”
他愣了两秒,然后,酒窝深深陷了下去。那笑容毫无防备,温暖得像此刻捧在手心的拿铁。
“我……我明天也会在。”他说完,似乎觉得太直白,慌忙补充,“我是说,如果你喜欢饼干,我明天可以做新的形状。”
窗外雨势渐小,云层缝隙里透出夕光。
你离开时,风铃再次响起。走到门口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双手握着那块你用过叠好的白毛巾,目送你离开。见你回头,他举起毛巾轻轻挥了挥,像小狗摇尾巴告别。
推门走入渐歇的雨中,你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是他默默包好的剩余姜饼小狗。
纸袋内侧,有一行铅笔小字:
“希望有一天,也能有人这样看着我。”
字迹很轻,像怕被看见,又像渴望被看见。
雨后的街道泛着湿润的光,空气清冽。你咬了一口姜饼,姜的暖意和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
而咖啡馆内,江唯安将你用过的杯子小心洗净,擦干,放回原处。指尖在杯沿停留片刻,那里曾触碰过你的嘴唇。
他走到窗边,在雾气朦胧的玻璃上,画了一只小小的、坐姿端正的小狗。
然后在下方,写了一个极轻的:
“汪。”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