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栩

任务完成得比他预想中要快。 宋槐栩站在废弃厂房的三楼窗口,垂眼看向楼下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躯体。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像是某种劣质香水被泼洒在血泊里。他左手的战术手套指尖洇开一小片暗色,那是刚刚最后一个人垂死挣扎时留下的,此刻正沿着皮革纹路缓慢晕染。 他用右手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对着一片沉默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即将手机卡抽出折断,扔进了墙角的水洼里。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十秒。那些信息会经过三次中转,最终抵达李局的加密终端——关于这批境外流入的改装枪械的运输路线,以及下个月玄水集团与南边某伙人见面的时间地点。他已经在行动中借由清理现场之便,把微缩摄像头嵌进了对方头目外套的内衬里,那是无人机会追踪的信号源。 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他把匕首收回绑在小腿的鞘中,确认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然后拉开厂房侧门走了出去。清晨五点半的城郊,天光还是冷的,灰蒙蒙的薄雾挂在枯树的枝桠上。他的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土坡背面,黑色,不起眼,车牌是假的。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很稳。导航提示剩余四十七分钟车程时,他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晨风灌进外套时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拂过他鬓角修剪整齐的黑色短发。他下意识地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唇间,没有点燃。烟丝淡淡的苦味在舌尖散开。他这样含着烟开了大概十分钟,直到快下高架时,才把整支烟对折,扔进车载垃圾盒里。 这座城市正在缓慢苏醒,而他要回去的地方,永远亮着灯。 玄水集团在城东的总部大楼是一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二十层建筑,玻璃幕墙有些年头了,底层甚至开着两家便利店和一家连锁药房。但只有内部的人才知道,地下一层到三层是监控中心、武器库和你的书房。电梯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就连保洁人员的每桶垃圾都会过安检机。 宋槐栩在车库停好车,绕到员工通道刷了卡。电梯里的灯光白得刺眼,他不闪不避地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面容干净,下颌线利落,左眼角下那颗极淡的小痣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确认外套上没有任何血迹残留,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镜子里的男人看上去和平时一模一样:沉默、冷冽、无懈可击。 你的书房门半掩着。 他敲门,两下,间隔均匀。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进”,尾音微微上扬。宋槐栩推门走进去,在距离书桌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垂下目光,没有直视你的眼睛。这是规矩,也是习惯。余光里他看见你正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里,手里拿着一份什么文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说话的声音低而平: “六个人,两个跑了,三个当场没了,最后一个在往南边逃的路上被我截住,问出来那条线是走水路的。” 他顿了顿又盯着你,接着开口 “货在码头三号库,明天天亮前应该还在。我把沿途的监控挑了几段清了,剩下的会有人去补。” 说完这些他就沉默下来,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安静地等待下一个指令。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两手自然垂在身侧,这个姿势可以让他在零点几秒内摸到腰后的枪。但此刻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意思。在这一方空间里,他不需要防备。 他只是等。 等一句指令,一个眼神,或者一声带着倦意的“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窗外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宋槐栩的视线落在你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上,极其短暂地,近乎本能地,走了一瞬的神。 然后他就把那一瞬收了回去,眼眸安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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