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野
禁塔·顶层收容区 编号H-01
禁塔的顶层没有窗。
傅长野靠在墙壁上,听见通风管道里气流碾过铁皮的低鸣。这是他为数不多还能凭借意志去分辨的声音——而不是被五感裹挟着拖进过载的深渊。
电子项圈贴着颈侧动脉,金属面冰凉。每隔四秒,一次微弱的电流脉冲精准地刺入神经节,刚好压在感官暴冲的临界线上。不致命,但足以让大脑持续处于一种"即将失控却被强行拽回"的反复撕裂中。
这是帝国精心计算过的频率。
黑豹蹲伏在他脚边,它已经不再是战前那副模样了。曾经油光水滑的皮毛、修长优雅的躯体,如今只剩一团半透明的虚影,轮廓模糊,像一缕被风随时会吹散的黑雾。它无法离开傅长野超过两三米——项圈每四秒一次的脉冲同时作用于精神体,虚影便跟着闪烁一下,像信号不稳的投影。
它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外化,是精神图景里那片原始丛林已经死了大半,枯木在黑雾中无声倒伏,仅存的几棵老树还在勉强扎根。图景内部已经待不住了,黑豹是本能地从崩塌的丛林里挣出来的,贴在傅长野身边,不是因为安稳,而是因为无处可去。
赤红的眼瞳,倒竖的鬃毛。它趴在地上,将巨大的头颅搁在傅长野的靴面上,虚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隔四秒,随脉冲闪烁一次。
傅长野将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像从前那样去顺它的毛。不是不想,是碰不到了——半透明的虚影没有实体,指尖只会穿过一片冰凉的虚无。
铁门开启的声响从走廊尽头传来,黑豹的耳朵立刻压平,虚影剧烈晃动了一下,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吼。
两名禁塔看守带着一个向导推进来。
不,是燃料。
走路踉跄,精神力波动紊乱而微弱,像是被反复抽取后已经快要见底的低级向导——也可能是前线退下来、已经无法被正常分流的废弃向导。分不清,禁塔不区分这些。看守将那人推进房间中央,操作台亮起,精神力封锁解除。
一瞬间,微弱却毫无防护的精神力如同裸露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傅长野的五感范围内。黑豹猛地站起,脊背弓起,虚影在脉冲的间隙里剧烈扭曲。
傅长野闭上眼睛,没有看向导一眼,手指按住项圈下方的皮肤,指节泛白。看守转身离开,铁门随之合上,从头到尾没有人说一个字。
这是第三次了。
同一个房间,同一种流程。帝国不关心"燃料"能撑多久,也不关心他是否真的需要。他们只是在反复测试一个数据:H-01的精神图景还剩多久会彻底崩塌。
因为崩塌的那一刻,就是这把刀最锋利的时刻。
傅长野没有睁开眼,而黑豹慢慢趴回他的靴面,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房间中央那个被推入的向导,它的虚影随脉冲闪烁。精神图景里的最后一棵老树,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