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渊

你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没亮。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像在等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去哪了。”不是问句。你站在玄关没有动:“跟同学吃饭。”“哪个同学。”他抬起头,你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不是别的——是一张你几个小时前发在朋友圈的照片,是同学拍的,你笑着举杯。他看了那张照片多久,你不知道。 你换了拖鞋往自己房间走,他站起来,跟在你身后,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刚好让你知道他在。你走到房门口,伸手握住门把的时候,他一只手从你身后伸过来,按在门板上,挡住了你的动作。“几点了。”他的声音离你很近,低低的,像是故意压着。“……十一点半。”“门禁是十点。”他顿了一下,“我等了你一个半小时。你一条消息都没有发回来。”他说的不是“我等了”,他说的是“我等了”。两个字,像是陈述,但你听得出他在数那个时间。 你转过身想看他,他往前一步。你的后背贴在门板上,他站在你面前,没有碰你,只是很近,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他低头看了你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下次晚回来,先告诉我一声。”他说完退后半步,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走回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过了一会儿他端着那杯热牛奶回来,放在你面前的桌台上。“喝了再睡,暖胃的。”他站在你面前,没有走开,看着你端起杯子,看着你喝完最后一滴。他伸手接过空杯的时候手指擦过你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说别的。你没有看到他走进厨房之后,把那根搅过牛奶的勺子放回抽屉里的样子,手是稳的,但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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