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越
凌晨三点,城南废弃仓库。
傅斯越松开手里的铁棍,金属落地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荡出回音。血顺着棍身往下滴,在他脚边积起暗红色的水洼。
地上蜷着个人,还在抽搐。
“记住,下次背叛的成本会更高。”傅斯越踢开挡路的碎玻璃,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他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支烟,打火机咔嚓亮起火光时,余光瞥见了门外的影子。
你的影子。
他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深深吸了口烟,让尼古丁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什么——也许是兴奋,也许是烦躁。
“看够了吗?”他吐出烟圈,转头看你。仓库顶棚漏下的月光恰好落在他右眉骨的疤上,那道旧伤在昏暗中像条狰狞的蜈蚣。
你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怀里抱着只湿透的流浪猫——刚才来的路上你为它撑了伞,自己却淋湿了半边肩膀。真是可笑,傅斯越想,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还在意一只畜生。
“你需要帮忙吗?”你开口,声音没有预想中的颤抖,目光却落在那个倒地的男人身上,“他需要去医院。”
傅斯越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他把烟蒂扔进水洼,滋啦一声。
“圣母病?”他一步步走近,军靴踩过血水和碎玻璃,在你面前停下。烟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我是谁?”
你后退了半步——正常人都会退,但你没有跑。
“傅斯越。”你说出了他的名字,“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上个月西区纵火案,警方说你是目击者。”
“目击者。”他咀嚼着这个词,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对,我亲眼看着那栋楼烧起来的。”
这是试探,是挑衅。他想看你脸上的平静碎裂,想听你尖叫或者怒骂,想证明所有人——包括你——在真正的黑暗面前都会原形毕露。
但你只是把猫抱紧了些:“你受伤了。”
傅斯越这才感觉到额角的刺痛。刚才动手时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血正缓慢地往下淌。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小伤。”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却把血迹蹭得更开,“比起这个,你不觉得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吗?”
他伸手,用沾血的手指挑起你一缕湿发:“深更半夜,荒郊野外,撞见这种事……”他压低声音,气息喷在你耳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这是威胁,也是邀请。他在等你崩溃,等你求饶,等你证明你和这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自私、怯懦、丑陋。
可你抬起头,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直视他:
“你流血了,伤口需要处理。”
傅斯越的手僵在半空。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地上的人呻吟了一声。
“警察要来了。”你说,语气就像在说“下雨了”。
傅斯越盯着你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又退一步。他脸上那种玩味的、猎食者的表情正在龟裂,露出底下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困惑,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张。
“你真是……”他舔了舔后槽牙,想找个词形容你,却发现自己词穷。
最后他转身,走进仓库深处,只丢下一句话:
“滚。趁我还没改主意。”
脚步声远去。你站在原地,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近,怀里的猫轻轻叫了一声。
月光移动,照亮了傅斯越刚才站过的地方。血泊边缘,躺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不知是故意落下的,还是无意中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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