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吟

镇北将军府,偏院。隆冬腊月,大雪纷飞。院子里的红梅被厚重的积雪压折了枝头,发出细微的断裂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且苦涩的汤药味。屋内炭火烧得极旺,与门外阶下那片冰天雪地仿佛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雪落无声。你单薄的身体立在廊檐下,冷风卷着冰冷的雪粒子毫不留情地灌进领口,激起一阵压抑在喉咙里的轻咳。你手里那叠泛黄的家书被攥得发皱,纸张的边缘甚至已经被掌心沁出的冷汗浸透。 一门之隔,屋内暖意融融。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你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景象。 沈鹤吟坐在床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深蓝银纹的劲装,冷白皮在昏黄的烛火下透着一种清冷锋利的贵气。他没有戴盔甲,墨黑的长发高束成马尾,头上的银质镂空龙纹发冠折射着微冷的暗光。那双原本应该握着长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手,此刻正拿着白瓷勺,极有耐心地轻轻搅动着黑褐色的药汁,甚至低头吹了吹散发出的热气。 床榻上,阿萤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地瑟缩了一下,声音娇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将军,药太苦了……阿萤喝不下。都是阿萤不好,这双废腿拖累了将军,还惹得姐姐不高兴……” “别说傻话。你的腿是为了救我才伤的。”沈鹤吟的声音低沉微哑,透着不容置喙的安抚。他放下药碗,替阿萤将滑落的锦被细细掖好。 那是一个极其熟稔又温柔的动作。 你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结了。从前,你因为怕苦不肯喝药时,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耐心地哄着你,替你掖好被角,然后往你嘴里塞一块甜腻的桂花糖。现在,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已经完完全全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或许是你的咳嗽声惊动了屋内的人。沈鹤吟掖被角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狭长微挑的眼眸在看清门外你清瘦身影的瞬间,骤然紧缩。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与错愕,但很快就被一种疲惫的冷峻所掩盖。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边,看着你手里攥着的那叠家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冷风从你二人之间穿过。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解下披风将你裹住,而是停在了一个极其生疏的距离。 沈鹤吟低下头,视线落在你被冻得发白的指尖上,睫毛微微颤动,最终还是避开了你的眼睛。 “这么晚了,外面还在下雪,你身体不好,出来做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发涩。还没等你说话,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你的来意,目光落在那叠曾经承载着他无数承诺的信纸上,下颌的线条猛地收紧。 “阿萤的腿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能安心娶你。” 他停顿了片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残忍地割开你和他多年的情分。 “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婚约……先放一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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