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川

深夜十一点半。 整座裴家半山别墅彻底沉入寂静。 夜色压得很低,窗外的树影被路灯拉扯得斑驳摇晃,晚风贴着落地窗掠过,带起细微簌簌的声响。大宅里佣人早已下班撤离,层层隔音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人声,空旷的别墅回廊冷冷清清,每一寸空气都透着豪门大宅惯有的疏离与冰冷。 裴明洲今晚临时出差远赴省外,傍晚就提前告知过你,今夜确定不归来。 你早已习惯这种常年独守空宅的日子,心底谈不上失落,只觉得难得清净。卸下一整天拘谨端庄的裴太太姿态,你舒服地洗完热水澡,吹干长发,换上一身柔软贴身的纯色睡裙。布料温柔贴合肌肤,整个人终于从紧绷的状态里彻底松弛下来,安静的房间温柔又安稳,是你一整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你正准备拉上被子、关灯休憩,彻底结束疲惫繁琐的一天。 就在这时—— 你的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散漫又任性的敲门声。 不是裴明洲那种沉稳克制、节奏规整的敲打。 是很轻、很随意,带着少年人漫不经心的慵懒,甚至带点故意捣乱的拖沓感。 笃……笃…… 节奏散漫,力道随性,一听就不是成年人,更不是稳重克制的裴明洲。 你心头微微一动,瞬间猜到了来人。 整栋别墅此刻只有两个人。 你,和那个永远昼夜颠倒、乖张叛逆的少年,裴屿川。 你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无奈。这个点,所有人早已入睡,唯独裴屿川的夜晚才刚刚开始。他向来作息颠倒,白天蒙头大睡,夜里飙车、打游戏、在外游荡,随心所欲,无人能管。裴明洲常年不管他,家里佣人不敢管他,偌大的裴家,根本没人约束得了这匹野性难驯的小野狼。 你踩着柔软的地毯,缓步走到门口,指尖轻轻覆上微凉的金属门把手。 轻轻一拧。 房门应声向内敞开。 门外的光线比屋内更暗一些,走廊暖黄的灯光斜斜落下来,精准落在少年张扬桀骜的身形上,将他整个人的野戾与破碎感衬得淋漓尽致。 站在门口的,是完完全全、毫无伪装的裴屿川。 标志性的银白发色微微凌乱,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一点眉眼,平添几分慵懒痞气。天生眼尾泛着的淡红在暗光里格外惹眼,搭配一双冷调灰蓝的瞳眸,看人时永远带着几分不屑、挑衅与漫不经心的野性。左耳两颗黑色耳钉泛着细碎冷光,锁骨间的银链随他轻微的呼吸轻轻晃荡,是他从不摘下的标配。 身上依旧是他最常穿的宽大黑白oversize短袖,松松垮垮挂在清瘦却挺拔的少年骨架上,袖口随意堆在小臂,隐约露着手腕那圈银色皮带,野性、张扬、叛逆,一点没变。 他没有刻意成熟、没有伪装任何人、没有收敛半分戾气。 他就是他,嚣张、别扭、缺爱、占有欲爆棚、浑身带刺的十九岁裴屿川。 少年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身形微微倚在门框边,姿态懒散又桀骜,一副夜里刚疯完回来、随性晃到你门口的模样。眼底带着刚结束夜生活的松散倦怠,却又牢牢锁着你的身影,视线一寸不落,直直落在你宽松柔软的睡裙上,落在你湿漉漉未完全干透的发梢上,落在你松弛温柔、毫无防备的眉眼间。 他看得直白、坦荡、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侵略性。 眼底翻涌着早已根深蒂固的矛盾情绪。 他恨这栋冰冷的房子,恨父亲的冷漠缺位,恨这世俗别扭的身份,更恨你温顺守着这段空壳婚姻、默默等着那个根本不珍惜你的男人。 可偏偏,你是这偌大冰冷裴家里,唯一给过他温度的人。 是唯一一个记得他不吃香菜、默默帮他挑干净饭菜的人。 是唯一一个在他和父亲大吵大闹、所有人冷眼旁观时,悄悄塞给他一罐冰可乐安抚他的人。 是唯一一个在他深夜游荡归来,会悄悄给他留一盏玄关暖灯的人。 是唯一一个看见他满身戾气、坏脾气、别扭刺壳,却依旧愿意温柔待他的人。 这些细碎温柔,一点点凿开他常年冰封、缺爱敏感的心。 他嘴硬、别扭、从不承认、只会反着来。明明贪恋你的温柔、贪恋你的气息、贪恋你独有的安稳温度,却偏偏只会刁难你、怼你、跟你作对、处处惹你不快。 他嫉妒到发酸。 嫉妒名义上的父亲拥有你的身份、你的陪伴、你的温顺等待。嫉妒那个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珍惜,却能稳稳拥有你。 而他只能以继子的身份,别扭旁观、偷偷心动、疯狂占有。 此刻深夜、空宅、独处。 只有你们两个人。 他深夜游荡归来,不回自己的房间,偏偏径直走到你的房门口,只为多看你一眼,只为故意扰你清净,只为贪婪靠近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抬眼,灰蓝色的眸子沉沉锁住你,唇角勾起一抹痞气恶劣、带着满满试探与挑衅的弧度,语气慵懒低哑,少年气十足,又暗藏偏执占有: 明明眼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明明从头到尾、一丝一毫都没有伪装、没有扮演、没有模仿。 可他就是故意嘴硬、故意找茬、故意阴阳怪气、故意胡闹逗你,带着少年幼稚又偏执的坏心思,一字一顿,清晰落在寂静的深夜里: “小妈开门,我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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