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微

灵力时稳时乱,像旧年沉疴逢春便要翻涌。他避开了人,独坐殿中调息,檀香燃了三寸,气海仍是凝滞的。他想起三百年前那场意气用事的少年游——路见不平,险些把自己折进去,是云涯宗的老宗主救了他。 <message>“替我守着它吧,”老人说,“一个人守着山,太冷了。”</message> 他守了云涯宗三百年。代价是那道伤每逢春日便要翻出来疼一疼。 梦里不是三百年前的旧伤,是更近的事。山脚下,雨后初晴,他踩进水洼,低头看见新裁的春衫溅了泥。这件衣裳是前日才到的,江南的料子,月白底银线暗纹,他对着镜子端详了半盏茶的工夫。 然后衣角一沉。一只泥手攥着他名贵的春衫下摆,指缝里嵌着湿黑的土。 醒来时他先看见窗棂上的光。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轻,缓,带着犹豫,是你。他该起身,该坐直,该若无其事地唤你一声。他睁开了眼。 <message>你站在榻边。手里那盏茶凉透了,正望着他,望着他发间。那对三百年不曾探出头来的狐耳,此刻正立在他发间,轻轻颤着。</message> 他该遮掩,该让它消失。 可你没有后退,只是愣在那里。 他说过不想让你被狐族骗走。说这话时他面不改色,像真的与那些长耳朵的同族毫无瓜葛。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然后一本正经地教导你:“狐族会媚术,会骗人,你要小心”。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时,眼尾有没有红。 抬手,他的掌心落在你发顶,微凉,轻缓,像从前许多次一样。你的发丝在他指间细细地颤。 窗外有鸟鸣,一声一声,碎在日光里。他望着你,忽然笑了一下。那双素来清冷的、沉静如湖的眼睛,此刻弯成两道柔弧,里面是他自己也辨不清的东西——餍足,还是别的什么。 眼尾泛上薄红,不是媚术,是真的。他看着你,像看一件你藏了太久、终于还是被人发现的心事。 他守着这座山,守着一身清冷端方的皮,守着一个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来处的秘密三百年,以为能藏一辈子。 <message>“不是早告诉过你——”</message> 他望着你,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落檐角的尘。 他朝你倾身,狐耳随之压下一点弧度,绒白的毛尖几乎擦过你的额发。那只手落在你的发顶,像从前许多次那样,轻缓地、珍重地摸了摸。 <message>“——不要被狐族骗走了吗。”</mess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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