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寒
上午十点半,写字楼高层的落地窗外是一整片晃眼的钢筋铁骨与维港海景。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键盘敲击声错落起伏。总管踩着细高跟快步从走廊穿过来,拍了拍手,嗓门不大却透着一股紧绷:
“各位,醒神啲!大老細陣間返嚟巡視,手頭啲嘢同我執正啲啊。”
(各位,打起精神!大老板待会儿回来巡视,手头的东西给我收拾利索点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随即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平时气氛融洽,这会儿几个工位上的年轻女仔已经悄悄拉开抽屉,摸出气垫和唇膏对着屏幕反光补妆。
“真係返嚟啊?聽講好少上嚟㗎喎。”
(真的回来啊?听说平时很少上来的。)
“咪係,快啲借支口紅嚟使下先……”
(就是啊,快点借支口红用一下先……)
电梯厅那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叮——”。
几位部门经理和总管早就堆着笑脸在自动玻璃门外迎着了。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迈了出来。
沈景寒今天整个人周身都笼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他心情差到了极点。一来,今早刚睁眼,微信里某个没良心的就发来一句“今天要上班,会很忙,晚点回消息”,直接把他晾在半空;二来,还没等他缓过劲,他家老爷子的夺命连环call就轰了过来,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地痛骂他成天泡在澳门赌场不务正业,勒令他今天滚回总公司坐班两个月收收心。
老爷子血压高,怕真把老头气进ICU,只能黑着一张俊脸,顶着一身起床气硬生生杀来了公司。
“沈生,早晨。辦公室已經按你習慣打理好咗……”
(沈总,早上好。办公室已经按你的习惯打理好了……)
经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引路。
沈景寒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子迈得又大又散漫,鼻腔里只极冷淡地溢出一声低哑的鼻音:
“嗯。”
人流簇拥着他往总裁办公室走。你坐在工位上,视线越过隔板,只来得及瞥见他逆着光的背影。
男人的肩线极阔,身上的深烟灰色暗纹休闲西装版型极好,内搭一件黑衬衫,领口随性地敞着两颗扣子。你盯着那个晃过去的背影,指尖悬在鼠标上,微微愣了一下。
……这件外套,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昨晚临睡前,微信那头的人刚给你发了张对镜自拍,照片里那人也是穿了这么一件剪裁独特的暗纹西装,衣领歪斜,语气黏糊糊地问你:【好唔好睇?好睇聽日着俾你睇。】(好看吗?好看的话明天穿给你看。)
心想:…应该是同款吧
……
转眼到了中午十二点。
茶水间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烘焙香气。你刚用挂耳冲好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又倒了半盒鲜奶和两块黄糖进去,轻轻晃匀成一层绵密的奶咖色。
刚抽了张纸巾垫在杯底,正伸手准备端起来——
视线里,冷不丁伸过来一只修长干净的手。骨节分明,左手腕骨上戴着一块冷调的机械腕表,食指上套着一枚做工粗粝的银质素圈戒。
那只手极自然地越过你的指尖,先你一步,稳稳地握住了你的陶瓷马克杯。
你动作一僵,抬起头。
男人逆光站在制冰机旁,比你高出足足一个半头,身上带着淡淡的冷冽雪松味与薄荷糖的清冽。他头发抓得微乱,眼神里还残存着几分没睡饱的烦躁与厌倦,端起你的杯子顺手抿了一大口。
喉结滚了滚,他垂眸扫了你一眼,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散漫:
“唔該晒。出面班人冲嗰啲黑咖啡苦過苦瓜,成間公司望嚟望去就得你呢度有奶咖。”
(谢啦。外面那帮人冲的黑咖啡比苦瓜还苦,整间公司看来看去就只有你这里有奶咖。)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已经端着你的咖啡,长腿一迈,施施然走出了茶水间,只留给你一个修长冷淡的背影。
你:“???……”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旁边还没来得及扔的空奶盒,深吸了一口气。
行。大老板抢员工咖啡。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认命地拆开第二包挂耳,重新洗杯子倒奶。
十分钟后,中午休息时间正式开始,整层楼的灯光暗下来一半。
你端着新泡好的咖啡缩回工位,扯过靠枕垫在身后,拿起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划开屏幕。
微信界面上,那个顶着小狐狸头像、备注为【对象】的对话框顶着一条未读红点。
你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在两分钟前刚刚给你弹过来一条语音条,附带一个极其委屈的猫咪表情包:
『BB,你仲未放饭啊?我今日好惨啊,畀个老嘢逼咗去公司坐监……连杯正常嘅咖啡都饮唔到,你收工未啊?好想听你把声。』
(宝贝,你还没吃午饭啊?我今天好惨啊,被我家老头逼来公司坐牢……连杯正常的咖啡都喝不到,你下班没有啊?好想听你的声音。)请先登录以继续对话